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六十二集)

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看第八篇,「泰伯第八」,我们今天来开始学这一篇,第一章:
【子曰。泰伯。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三以天下让。民无得而称焉。】
这是孔子赞叹泰伯。首先介绍一下泰伯其人。泰伯是周文王的伯父,在殷朝末年(商朝末年),文王他的祖父,当时是商朝一个小国,小诸侯国,在陜西邠州这个地方。当时因为受异族狄人的侵犯,这个小国的国君叫古公亶(音胆)父,就迁居到陕西凤翔岐山之下,改国号为周。这就是以后发展起来的周王朝,当时是商朝的一个小国。后来周武王伐纣而得天下,就追尊古公为太王。
太王有三个儿子,长子就是泰伯,次子叫仲雍,少子叫季历,也叫王季。根据古代的礼法,长子是君位的继承人,所以古公应该传泰伯。可是,古公他心里却希望把王位传给第三子季历。为什么?因为他看到季历的儿子姬昌,他们这是姓姬的,女字旁那个姬,姬昌有圣人的瑞相,所以预料他将来能够把周国兴起来,所以有意思要传王位、传君位给季历,然后季历就传给他的儿子姬昌。姬昌就是文王,文王传给武王,所以周朝是这样兴起的。泰伯做为长子,就了解了古公的意思,于是他想成全父亲的意思。
有一次古公生病,他就托辞到南方去采药。他的二弟仲雍也明白兄长的意思,大家都是心照不宣,所以也跟着兄长一道拜别父亲出去采药。长子和二子都走了,第三子就得留下来,结果兄弟两人拜别父亲之后,到江南吴地这个地方。过去在南方,叫南蛮之地,文化比较落后。这两兄弟到了吴地,就用当地的习俗,断发文身,就变成了当地人。结果第三子季历就在家侍父,后来古公临终,临终的时候就给季历下遗嘱,让他向他两个兄长报丧。后来古公去世了,季历就依照遗嘱把他的两个哥哥接回来。等到丧事完毕以后,泰伯和仲雍就决定按照他父亲的意思,把君位让给季历,可是季历他不接受。泰伯就跟他讲,说我们两人都已经断发文身,不能够再继承君位,就是已经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了,不能治理这个国家。所以又跟二弟一起出行到吴国去,就不回来。
结果季历没办法,君位总是要有人继承,两个兄长都不继承,只好自己最后继承了君位。后来,就把君位又传给自己的儿子姬昌,这就是商朝的西伯侯。姬昌的儿子姬发,后来起义师伐纣,讨伐纣王成功,建立了周朝,这就是周武王。周武王他称帝以后,就追尊他的父亲是文王,他的曾祖父是太王。所以泰伯和仲雍两个人是文王的伯父,武王的伯祖。这个就是泰伯,这里讲的以天下让的故事原委。这个让就是让国,这里讲的天下,就是周朝天下。所以这句话是讲『泰伯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!』孔子极为赞叹泰伯的道德,说他的德行高到了极处,至德就是极处。为什么?他能够以天下三度让给季历,『三以天下让』,让了三回。具体是怎么个三回法,古注里面有争议,等一下我会谈到。他三度把天下让给季历,他说『民无得而称焉』,意思是说,人民也不知如何来称颂他的至德,这是赞叹到了极处。
「三以天下让」这一句,根据郑康成批注里讲,他说太王死了以后,泰伯接到季历的告丧讣闻,他当时并没有马上奔丧回来,这是郑康成的讲法。刘宝楠,就是清朝的大儒刘宝楠,他认为郑康成的批注比较合理。但是《韩诗外传》,还有王充的《论衡》,《吴越春秋》等这些书,都说泰伯和仲雍其实是奔丧回国了,而是在丧事办完以后再离开,再辞别季历,又回到吴地。当然到底事实如何,现在没办法考据,这个历史太久远了,总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。不过按照情理推断,李炳南老先生说,古公既然有遗嘱,吩咐季历把他两位兄长接回来奔丧,那么这两兄弟他们应该会回来。因为他们当时辞别自己的父亲,是说去采药,没有说是一去不复返,所以当听到父亲过世的消息,没有理由不回来。可能是回来了以后,他把君位再次的让给季历,因为他们去了吴地,自己断发文身,改头换面,不能够再回国来做国君。所以他们就是很顺利的让位了。再加上因为他们深明他们父亲的意思,跟父亲已经有这个默契了。你看他们离开的时候,其实他父亲心里也明白,三兄弟心里都明白,都知道这是在成全他父亲的心愿,把这个君位让给季历。所以可见得,这父子兄弟都能够以国事为重,没有私心,彼此真正是心照不宣,不用讲出来,但是大家都明白,没有私心,所以这全家人都是圣人。
为什么太王愿意把君位传给季历?因为他看出季历的儿子将来是圣人,他很有眼力,所以希望圣人来治理国家,这是人民之福,他想到的是国家百姓,他不是凭自己的好恶来取舍,不是说季历很会讨好、很会巴结他父亲,所以把君位传给他,不是。他真正看得出他老三的儿子,将来会是圣贤气象。泰伯和仲雍两个人又有让国的气度,这个了不起,成全了父亲的心愿,而且让得这样的合情合理,顺理成章,很自然的完成这个让位,这是不仅有道德,而且有智慧。所以孔子盛赞泰伯的至德,当然也包括仲雍。因为仲雍不肯让,泰伯让了,那按照礼法,老大不当国君了,老二来当,所以老二也让,所以才成全了老三继承君位。
所以这三让,根据邢昺的《论语疏》,他引郑康成的注,说泰伯他到了吴地去采药,太王过世了,他先不回来。他不回来,结果季历就做丧主,他主持丧礼,这是又一次给他机会,让他来继承君位,这是一让也,第一次让。第二次是季历去找他,找他回来继承君位,回来奔丧,但是他又拒绝,这是二让。第三次让,是丧事之后,他自己断发文身了,就不能够继承,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,所以君位只好让给季历,这是三让。
根据王充《论衡四讳篇》里面讲到(王充是东汉时期的著名思想家和文学家,他有这本书《论衡》,这是著作,著名的著作),他讲到三让是怎么讲?第一,他入了吴地采药,自己断发文身,随顺吴地的那种风俗,就是做吴国的人,不再想要回到周国,这是第一次让。第二次是太王去世,下遗嘱让他们回来奔丧,泰伯他们回来,回来的时候,当然王季,就是季历,想把王位让兄长继承,但是泰伯再让。当然季历他不肯,还是不肯自己坐君位,坚持让兄长泰伯来继承君位,泰伯再一次,第三让,说我已经是吴越之人,断发文身,这样的人不能够做为宗庙社稷之主。季历知道这已经真的不可能再让他做国君,所以才勉强接受君位,这叫三让。
你看看这一家,可以说孝悌都做到了极处。要是说现在人,如果是遇到这种情形,争都来不及了,哪里还会想到让?甚至父亲尸骨未寒,兄弟之间就会打官司争财产了,这往往有之。真正像这一家那样的谦让,那样的大公无私,真的是堪受得起孔子赞叹,说泰伯是至德。这是心中完全没有私心,绝对没有把名利、把享受、把权力欲放在心上,一切都以万民。真的如果泰伯没有让位,也就无法成全文王、武王成为圣君;也就没有可能使周朝有八百年的基业,这个盛世;也不可能有像周公制礼作乐,为后世三千年定下这么好的礼乐制度;也可能就没有儒家了,孔子也就不知道要学谁了。孔子他最羡慕的是周公,最崇敬的是周公,他要推行周公之治。如果没有泰伯以天下让,怎么可能有后面的历史?所以从这里我们看到,泰伯这个做法那是无量的功德。他这么一让,让出了儒家文化在中国历史上几千年的辉煌,使到后来有孔子、孟子这样的圣人也能出世。
蕅益大师批注中说,「三让,究竟让也」。这个三,就不一定是代表数字,这样的讲法更加圆融,三是究竟让,一让、再让、三让,这是究竟让,让得很究竟、很彻底。三字是表法的,不是数字。「以天下让,以天下之故而行让也。」所以孔子讲「三以天下让」,这个「以天下让」的意思,蕅益大师批注得很好,「以天下之故而行让」,这个以是为了,比当「把」字来讲更好,把天下让给季历,这个很平平。但是这个以,「以天下之故」,把它做为目的来讲更妙,泰伯为什么会让?他存心是天下,是为了天下万民,这个君位自己来坐不如让给自己的三弟,他的儿子将来治理国家会比自己的后代治理国家要好,所以就让给他。你看全没有想到自己,只想到国家、天下。「以天下之故」,为了这个天下的原因,所以行让。
「此时文王已生,纣亦初生。」商纣王是暴君,他是商朝最后一个皇帝、一个天子,当时文王已经生下来了,纣王也生下来了。「泰伯预知文王之德,必能善服事殷」,当时泰伯他没想到周国将来要推翻商朝,建立周朝,他是怎么想的?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的事奉殷朝的天子,协助天子治理天下。泰伯已经预知文王之德,文王不是普通人,是圣人。圣人怎么培养起来的?你看看他母亲你就晓得,看他的祖母太姜,太姜是圣母,生出来的三个儿子都是圣人,泰伯、仲雍、季历都是圣人。季历娶的夫人太任,文王的母亲也是圣母。记载中说,太任怀文王的时候做胎教,怎么胎教?「目不视恶色,耳不听淫声,口不出傲言」,六根都不接触恶的事情,真正是心地纯净纯善,这样肚子里的孩子,他所接受的是纯净纯善的教育,他先天的根基就奠定好了。他出世以后,再有后天良好的教育,这样好的母亲,好的父亲,好的这些家人,给他养之以正,所以他成为圣人,圣人也是教出来的。泰伯一看,这样的母亲就能够生圣人。这都有智慧,所以预知文王之德将来是圣人,所以要成全圣人之治,你要给圣人机会来治理天下。虽然他是圣人,你没有给他机会,那他也没有办法施展。
那泰伯他有这个心量、这种爱心去成全,他知道将来文王「必能善服事殷」,必定能够很好的事奉商朝的天子(殷朝的天子)。「救纣之失」,纣王是暴君,假如有好的辅臣,还勉强能够过得去。《孝经》里面讲的,如果是天子无道,但是有诤臣七人,也不至于失天下。当时泰伯是这样想的,没想到要推翻商朝,所以他「故让国与之」,把君位让给季历,「令扶商之天下」,为了扶持商朝天下。
「是故文王之至德,人皆知之」,所以文王的至德,这是最高的道德,大家都知道。为什么?后人的记载、后人的赞叹,大家都知道。可是「泰伯之至德,又在文王之先,而人罔克知也」,人只知文王之至德,没有想到泰伯之至德是在文王之先。如果没有泰伯这样能够让国的至德,怎么可能有文王他的至德的体现?所以泰伯的至德在先,成全了文王的至德,这个别人知道得少,「人罔克知」,罔是不,不知道;克是能,不能知,没想到。孔子把它说出来,这真的是有见地、有眼光。「至于文王既没,纣终不悛,至使武王伐纣,则非泰伯之所料矣。」世事难料,当时泰伯让国,真的没想到是要兴兵、***,要推翻商朝的,圣人都不会这样想。真的是不得已的情况下,天下万民的这种呼吁,才会想到***,这是最后一招。当时文王没有***,为什么?纣王当时虽然已经很暴虐,但是还不至于那种最后忍无可忍的阶段。
一直到文王去世,没就是去世,「纣终不悛」,悛就是悔改,商纣王的暴虐一天天的增长,他是不悔改,作恶多端,鱼肉百姓,让百姓生活在极其痛苦之中,所以最后百姓的呼吁,使文王的儿子武王兴义师来讨伐纣王,这个是***。这个***是不得已,也非泰伯原来所预料到的,没预料到纣王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可救药的人,毫无天理良心的人,使到最后圣人被迫采用***这种做法。当然他这个***是势如破竹,虽然西伯侯是个小国,但是因为武王的德行,感召到百姓的拥戴,所以他这个***队伍一下就壮大起来,很快推翻了商朝。在作战的时候,商朝的军队都倒戈,主动的归降于武王,甚至帮助武王反过来去讨伐纣王。可见得民心所向,这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。
儒家,你看武王他还有***,因为什么?他是要搞政治,儒家讲究政治是用圣治,要为政以德。讲到佛家,佛家不搞政治,所以他绝对不会***。即使纣王再暴虐,如果是释迦牟尼佛在,他也绝对不会搞***。你看《金刚经》里面记载的,他在过去生中做忍辱仙人,也遇到一个暴君是歌利王。歌利是梵语,翻译成中文叫暴虐、暴君。见到了忍辱仙人,就起了无明火,对他凌迟处死,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,让他不得好死。你看,这样暴虐,这跟商纣王,我看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商纣王他的暴虐也差不多,王子比干要劝谏他的时候,结果纣王说,「你是贤人,听说贤人的心脏有七窍,我要看看,是不是你的心脏也有七窍?」就把比干给剖心,把他心肝挖出来了。这差不多了,两个暴君差不多。
但是释迦牟尼佛当年,忍辱仙人他对于歌利王没有反抗,更不会***,完完全全任他宰割,心中没有丝毫的怨恨,他修的是忍辱波罗蜜,他成功了。而且他在临死前,他发了个愿,心想「你愚痴颠倒,不知道造这个业会得到什么样的因果,那一定是堕地狱的,所以我怜悯你。我将来如果成佛了,我第一个要度你。」果然后来歌利王干了这个事情之后,大地裂开,地狱的猛火把他卷入地狱去了。释迦牟尼佛生天了,他忍辱波罗蜜已经修圆满了。后来又不知过了多少劫,释迦牟尼佛成佛了,就是三千年前在古印度示现成佛。成佛之后第一次讲法,在鹿野苑对五比丘说法,这五比丘当中第一个开悟证果的,证得阿罗汉果的憍陈如尊者,他的前生就是歌利王。释迦牟尼佛真正实现他的诺言,第一个度了他。所以佛法跟儒家比起来,更为的柔和,绝对没有怨恨、没有反抗,真正是逆来顺受,这个比武王伐纣要更加善了。
所以孔子讲,武王的音乐是「尽美矣,未尽善也」,舜王的音乐,韶乐是尽美又尽善,尽善尽美,武王是尽美未尽善,为什么?两个都是圣人。舜,他能跟释迦牟尼佛一样,舜的父母要把他置之于死地,多次要把他整死,但是舜没有怨恨心,也不去反抗。譬如说有一天他那个继母要舜下井里去干活,下去之后就把他活埋。舜知道,他有这个智慧,他预先就晓得了,他事先在井里挖了条通道。所以他在井里的时候,他们把土埋下去,以为他会埋死在里头,结果他从通道走出来了,回到家里,一声不吭。他父母看了吓一跳,怎么又回来了?舜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,还是这样对父母尽心尽孝。他不反抗,他明知道父母要害他,他就让你害,他是智慧的、善巧的自己开脱出来。
第二次,舜上草房干活,也是他父母想要害他,让他爬梯子上了房顶,然后把梯子一抽,下面点火,要把舜连草房一起烧掉。结果舜也早有准备,他带了两个大斗笠,从屋顶拿着两个斗笠跳了下来,就像降落伞一样,降落到地上,又没死。你看,他不反抗,他父母让他上房他就上房,但是他自己有智慧,自己解脱。所以舜的境界比武王更高,两个都是圣人,但是舜是尽善尽美。当然武王他也不是有怨恨心,那是什么?替天行道。但是他是有为的来进行,他要***,夺取政权,这样能够帮助百姓挣脱苦难。
所以儒家,孔子赞叹文王、武王、周公,那是要搞政治,这是入世,儒家入世。入世,自然就被历代帝王所用,这个很自然。佛家呢?佛家是没有要入世的心,他是以出世的心,但是他也不反对入世,他可以随缘,需要的时候他可以入世,不需要的他就不入世,他心是出世。道家就是出世,他不要入世,你看老子西出函谷关,他就离开了,知道世人没办法教。孔子跟他请教过,「问礼于老聃」,但是孔子他要入世,老子说,你就没办法了,你怎么样做,你也不能够真正把这个社会带好。但是孔子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这是入世,难得,都是圣人。佛他是圆融的,随缘妙用。这个是三家的特点不一样。
当然泰伯,这里这一章是赞叹泰伯,泰伯之德绝对不在文王之下,最难得是他没有任何的私心、没有嫉妒,他爸爸喜欢老三的儿子,你看他没有嫉妒,成就圣人出世。在佛门里面也有这样的故事,这是禅宗六祖惠能大师,他在黄梅得法,得了衣钵,做了第六祖,禅宗六祖,当年才二十四岁,很年轻。结果五祖会下的弟子们不服,你看谁会有泰伯那样的胸怀?不服气,要把衣钵抢回来。所以六祖逃跑,躲到了猎人队里,隐姓埋名十五年,最后才复出。复出到了广州,也是到了南方,南蛮子地方比较安全一点,到了广州法性寺,就是现在的广州光孝寺,跟我以前住家不远,我常常到光孝寺。
法性寺是唐朝的,当时的住持印宗法师,了不起的大德。后来知道六祖来到的他寺院里,这很有名的典故,两个法师在那里争这个风动帆动,就在光孝寺里。一个人说风吹帆动,这是风动;另外一个说不是风动是帆动。惠能大师跟他俩人讲,你们也别争了,不是风动,也不是帆动,是仁者心动。这一传开来了,印宗知道这不是普通人,后来请他见面,一问起来,原来他是五祖衣钵传人。当时惠能大师还是在家人,印宗就给他剃度,是他的剃度师。给他剃完之后,反过来拜惠能大师为老师,请惠能给他传法。所以惠能是他的传法师,他是惠能的剃度师,互为老师,这个是历史上的美谈。
印宗当时在南方很有影响力,信众很多,弟子不少,结果他这么一拜六祖做老师,全部人都皈依六祖了。你看印宗也是来让,他不是让国,他是让自己的法缘,把自己的法缘,殊胜的法缘全让给了六祖,成全了六祖教化众生的这样一个使命。所以惠能大师,禅宗里面他是最辉煌的一位,成就最殊胜,在他门下开悟的四十三位,都是证得跟他一样的境界,明心见性、见性成佛,包括印宗本人,他也见性成佛。你看他一让,自己也得到大利益了,他自己就开悟了。他要是不让,不可能开悟,为什么?你放不下,放不下你不可能开悟见性,不可能成圣人。这一让,把自己让到了圣人的地位。这是给我们显示,真正的大德、至德没有丝毫嫉妒心,成人之美,随喜功德。要是我们现在推动传统文化,真有这么一些大德出现了,像泰伯、像印宗法师这样的人出现,我想传统文化复兴真的不难。
好,下面我们来看第二章:
【子曰。恭而无礼。则劳。慎而无礼。则葸。勇而无礼。则乱。直而无礼。则绞。君子笃于亲。则民兴于仁。故旧不遗。则民不偷。】
这一段是讲礼的重要性。孔子讲『恭而无礼,则劳』,恭是恭敬,恭敬要是不符合礼了,则必劳苦,而且还会给人留下笑柄。这是什么?显得谄媚,显得有巴结的味道。恭敬人要讲一个礼度,一定要适度。我们举个简单的例子,我们恩师都到此地每天给我们讲经,许多人见到恩师来了行礼,三拜。一般来讲,对于师长我们一拜就好,可是很多人要三拜。这时恩师肯定会说「一拜」,你听到他讲一拜,你就一拜,这就符合礼,这就没有违背师长的指令。违背指令反而是失礼,而这是劳而无功,「恭而无礼则劳」。师长如果讲不拜,那你就不要拜,鞠个躬,问讯就好。这都是什么?真正的恭敬,听命就是恭敬,不能够按着自己的意思,我要怎么恭敬对方,让别人一定要接受你的恭敬,那你是控制对方,这个就是反而失礼。
『慎而无礼,则葸』,慎是谨慎,谨慎如果不知礼,没有礼度,就变成葸,葸是畏惧不前的意思。譬如说当我们拜访某个人,那个人可能是很有地位、很有名声,你到了他门口,你对他非常恭敬,所以你很谨慎,也很紧张,想进门又不敢进,很不好意思,畏畏缩缩,见了人又不敢说话,很拘谨,这叫葸。慎是够慎的了,谨慎有余,但是没有礼度,就不显得你从容大方,反而显得畏惧,这也是失礼。
下面他说『勇而无礼,则乱』,勇敢是好的,君子三达德,智仁勇,勇就是一个达德。但是如果只讲究勇敢,没有礼度,这就会做事都过分,变得粗野、变得凌乱,坏了上下左右的秩序,就显得莽撞、鲁莽,这个也是不好。
『直而无礼,则绞』,这个直是直率,人直率是好事,可是如果没有礼度,就好像绞绳一样,绳子绞在一起,你愈拉这个绳子它就愈绞得紧。这是没有礼数,你很直爽去待人,往往让人家受不了。这个我们也会有时候遇到,那个人非常有豪情,非常的大方,非常的直率,讲话什么的,有时候也不修边幅,没有余地,不留余地,这个时候让人很难忍受。所以「直而无礼,则绞」,这个绞就是像绳子一样绞得很紧,这是代表人变得很急促,很让人难以忍受。这都是说明礼的重要性。即使我们做好事,都要有礼,礼度礼度,礼要讲一个度数,不能过分,也不能不及,过犹不及,什么事情用礼来做为规范、做为节制,这就没有流弊。
底下又说,『君子笃于亲,则民兴于仁。故旧不遗,则民不偷』。有的古注把这一章分为另外一章,原因是讲,这一小段跟前面一段那个文体、那个文式,不是那么相合,所以往往把这个又另立一章。这里我们把它合成一章来讲,这个都没有太大的问题。这章,你分开和合起来,其实都不太大的影响。这个「君子」,指的是居在上位之人,譬如说国君,诸侯的国君、天子,这是君子所指的,就是领导人。用我们现在来讲,国家的领导人,乃至包括地方领导,一个省的省长,一个市的市长,一个县的县长,县委***,这些都是领导,乃至一个企业老板,一个学校的校长等等,这些都属于在上位的人。「笃于亲」,笃是厚,亲是亲属,主要是指父母兄弟。这是讲在位的君子,如果能够以身作则,厚待自己的父母、兄弟、家人,这就能够感化国民,国民必能「兴于仁」,仁爱的风气就能兴起来。我们现在话来讲,这是和谐社会的风气。和谐社会的风气要靠领导人来带动,各级的领导,各部门、各单位的领导,他们都要有这个意识。怎么带动?不外乎就是自己修身。你看,好好厚待自己的父母、兄弟、家人,这是兴孝、兴仁。一家兴仁,一国兴仁,天下兴仁。天下兴仁,就是现在我们讲和谐世界。
「故旧不遗,则民不偷」,故旧就是老朋友,偷是薄的意思,淡薄。这是讲君子如果不遗弃他的老朋友,那么国民的风俗就不会淡薄,人情就厚了。在汉朝有一位大臣叫宋弘,当时皇帝光武帝他想为自己的姐姐说媒,他姐姐喜欢宋弘,宋弘是个大臣,宋弘已经有家室了。光武帝就有一天去找宋弘,跟他旁敲侧击的讲。因为皇上的姐姐嫁给你,那一定是做正室,不可能做妾,那就意味着你要把你原来的那个辞掉。当然这个话,做为皇上也不好说,所以他旁敲侧击的讲,怎么讲?他说,我听说富贵的人往往就会换朋友,或者是换老婆,有没有这回事?问宋弘。结果宋弘一下子就明了光武帝的意思,他很严肃的说,「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」,贫贱的朋友就是老朋友,那不可以忘记。你看这里讲的「故旧不遗」,就是不能够忘记老朋友,不能够遗弃老朋友,这是人情之厚。「糟糠之妻」,就是一起共过患难的夫妻,义重千金,怎么能够下堂?下堂就是离婚,我们现在讲。宋弘表了态,他这样一讲,光武帝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。所以宋弘他不慕权贵,你看一般的要是没有德行的人,见到这种情况,皇上来给我说媒,我成为皇亲国戚,巴不得了,哪里能够像宋弘那样坚持他的节操?所以他真正以自己的德行教化朝廷上下,当时朝野都能够守仁义,不能说宋弘没有这样的贡献。坐上位的人,能够不遗弃故旧、老朋友,特别是不离婚,你能够这样做到,「则民不偷」,民风就厚了,人情就不会淡薄了。
所以这里可以看到,第一句「笃于亲」就是讲孝悌,「笃于亲,则民兴于仁」,因为孝悌是为仁之本,《论语》第一章有子就跟我们讲了。我们要教化百姓,先自己做个好样子,我们要教化我们自己单位上的员工、我们的下属,自己要做一个好样子,你能够行孝悌,自自然然大家就心悦诚服。周朝为什么能够得天下?你看看他的家,这一家兴仁,一国兴仁,天下兴仁。泰伯、仲雍、王季、文王、武王,全都是大孝子,所以周朝也是孝悌传家。所以它能够成为历史上最长的王朝,能有孝悌传家,是传得最久的,这是为仁之本。领导人能够行孝了,人民百姓自然就行仁。
「故旧不遗」,孔老夫子也做了一个好样子。他有一位老朋友叫原壤,这个在《礼记檀弓篇》里有记载。原壤他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,也是一位很难得的贤者,但是他跟孔子完全不一样,孔子处处讲礼,循规蹈矩;原壤他是开放、率性而为,什么都是不在乎,不拘小节。孔子有一次帮助他,为他母亲行丧,给他母亲去洗棺木。孔子帮助他,原壤也在那里一起工作,原壤就很高兴,就唱歌。如果是母亲去世了唱歌,这是严重的违礼行为,这是属于不孝。所以孔子的弟子看到这样的一个人,认为这个人不能跟他交往,劝孔子跟他绝交。结果孔子怎么说?他说,「丘闻之,亲者毋失其为亲,故者毋失其为故也。」他说我听说,丘是孔子自己本身的自称,我听说,「亲者毋失其为亲」,这是讲原壤他跟他母亲关系,其实他也是个很孝顺的人,虽然他在唱歌,实际并没有忘记他的母亲,就是这个意思。第二句是孔子自己说自己跟原壤的关系,「故者毋失其为故」,故是老朋友、旧交,老朋友依旧是老朋友,就是这个意思。也就是孔子做到故旧不遗。
为什么孔子要说这个话?他的存心是为社会,因为「故旧不遗,则民不偷」,孔子当时也是有相当影响力的人,有号召力的人,虽然他不是国君,不是在位的人,但是人人都敬佩他,都把他当圣人一样看待。所以他的一举一动有对社会的影响力,就跟现在我们讲的知名人物,在各界的名流,特别是像影艺界的什么歌星、影星等等,这些人也都是很有影响力的人,他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着,跟着学,所以他们怎么做,对社会影响深远。像孔子他也是当时社会名流,他想到我这一举一动给社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榜样?假如他把老朋友忘记了,那民就偷了,个个都喜新厌旧,都会忘记自己的老朋友,不愿意跟自己没利的人交往,只以利交往,他不是以义交,这就叫偷。孔子他能够跟原壤全交,这是有移风易俗的贡献。
蕅益大师对这一章的批注讲到,「此二节,正是敦厚以崇礼的脚注」,这二节就是讲刚才这一章,它分两节,有的古注把它为两章。这里面所讲的,正是敦厚以崇礼的脚注,脚注是解释。敦厚风俗来源于君子自己做好榜样,自己能行孝悌,民众也能行孝悌,为什么?因为他看着你,他学你。《孝经》上讲,「教民亲爱,莫善于孝;教民礼顺,莫善于悌」。用孝悌教人民,人民就能够和爱、礼顺,这不就是和谐社会吗?谁去教?自己。自己要先做到,身教重于言教,这个就是敦厚于亲,敦伦尽分。自己能够把五伦关系都处理好,交往愈长久,人情愈厚,心地厚道,所以人民学你这个榜样,他也变得民心淳厚。这是《孝经》里面讲的先王的「至德要道,以顺天下,民用和睦,上下无怨」,这个至德要道,要道是最重要的道理和方法,帮助构建和谐社会、共建和谐世界,这个方法是孝治。
人都能够孝其亲,自然社会风气淳厚。提倡孝悌的同时,我们又提倡礼治,样样我们都循礼。因为如果光有淳厚的心地,没有礼的话,往往社会还是会有混乱,像这里讲到的,「恭而无礼,则劳;慎而无礼,则葸;勇而无礼,则乱;直而无礼,则绞」,都属于出现混乱现象。他有很好的本质,但是没有这些礼去修饰,这个属于什么?质多于文则野,社会也就不够那么进步。我们讲文明的标志是礼,所以要崇礼,尊崇礼节,提倡孝治、礼治,这个社会那是非常的完美了。如果能够在国家来推行,国家和谐;能在一省一市推行,这一省一市和谐;能在自己企业推行,自己企业和谐。所谓家和万事兴,以和为贵,你做到了,你这个地方就能够得到殊胜的这种效果。
好,我们来看下面第三章:
【曾子有疾。召门弟子曰。启予足。启予手。诗云。战战兢兢。如临深渊。如履薄冰。而今而后。吾知免夫。小子。】
这一章是讲曾子一生行孝,到自己去世前,真是毫无愧意,真是仰不愧于天、俯不愧于人。『曾子有疾』,这个疾是很重的病,是临终之前得重病。我们知道曾子也是孔子一位得意的门生,他比孔子小很多,好像小三十多岁,这是个大孝子,「二十四孝」里面有讲到他。曾参,他名字是曾参,年轻的时候孝养父母,有一次上山砍柴去了,他母亲一个人在家,家里来了朋友。结果母亲不知道怎么招待,心里有点紧张,慌了神,想到自己儿子在山上砍柴,如何把他赶快叫唤回来,就想了一个方法,咬自己手指。过去又没有手机,没那么方便,他妈妈就想到咬手指。这十指连心,一咬手指就痛,曾子在山上感觉到心痛,就赶紧往家里跑,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。回到家一看,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,他母亲告诉他,「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唤回来,所以咬自己手指,让你得到感应」。你看看,曾子如果不是心地纯孝,跟他母亲心连着心,怎么可能有这种感应?现在人真的是,他父母要把他叫回来,打手机打爆机了他可能都不理会,更不要说咬手指了。所以真是看到曾子,愧死愧死!《弟子规》上讲的「父母呼,应勿缓」,第一条,曾子做到圆满了,所以曾子至孝。孔子讲《孝经》专门对曾子讲,曾子是当机众,他有资格接受夫子的《孝经》大法,不是这样的孝子,怎么能传承孝道?
你看他这里给我们做了榜样,一生行孝,到最后临走之前,有了重病,他知道自己要离开人世了,这种人心地纯孝纯善,所以他心都很清明,他都有预知,知道自己快走了,临走还要教育自己的学生,所以『召门弟子曰』,把这些学生们、门人都召来,跟他们讲,『启予足,启予手』,这个启就是开启,予是我。根据《集解》郑玄的批注,《论语集解》里头引了郑玄的批注说,「启,开也。曾子以为,受身体于父母,不敢毁伤之,故使弟子开衾视之也」。衾是棉被,曾子当时盖着被子,他让弟子们把被子掀开看看他的身体,看看他的手足,他还是那样完好无缺。这是《孝经》里面讲的,「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」行孝之始在于不毁伤身体,曾子一生做到了。要说做一年两年、一天两天,这不难,可是做一辈子就难了,为什么?身体就是父母的分身,身体是父母的,不是自己的,所以爱护自己身体就是爱护父母,就是孝敬父母,这是孝敬之始。爱敬身体,当然也爱敬自己的德行,自爱自重,这也是孝。不敢毁伤自己的德行,不能让父母蒙羞,曾子也做到。所以曾子他真正没有白听孔子的《孝经》,孔子告诉他,他全部落实,也跟颜回一样「不违如愚」,难能可贵。所以弟子们打开被子一看,看他的身体,果然没有被毁伤过,可见得他平时那么小心谨慎的来保护自己身体。
他底下讲,『诗云: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』。这三句,我们平常用得很多,它是出自于《诗经小雅小旻篇》。「战战」就是恐惧的样子,就像人打冷战一样,害怕得颤抖。「兢兢」是戒,所谓戒慎恐惧。「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」,这两个是比喻戒慎恐惧的样子,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千米的悬崖边上,如临深渊,你会很害怕跌倒,跌下去那是粉身碎骨。在薄冰之上,你小心翼翼,走路都要轻的,踏得重了可能就掉到冰窟窿里去了,这个意思。所以这是表示小心谨慎,战兢戒慎。这是曾子教育门徒,要行孝,自己身教,做个好样子来让他们看看,这叫三转法轮,叫示转,先示现好样子,我先做到了,然后告诉你,你也要做,这是言教,言教你要劝转,示转、劝转,最后是作证转。作证转是什么?他让这些门徒看一看,掀开被子看看,我真做到了,我说到做到,没有假的,作证。
最后他说,『而今而后,吾知免夫』,就是从今以后,我知道,「吾知」是我自己知道,可以免了。免了什么?就是行孝到这里就圆满了。《孝经》里面最后也讲到,孝之道,在父母离开之后,你能够常常祭祀,终生不改,这也就是尽到了孝道,孝子之义终了。最后还叫一声『小子』,就是呼喊弟子一声,意思是说,你们要记住。所以行孝,自始至终,一直到最后老死,曾子做到了以仁为己任,死而后已。他的行孝,孝是仁之本,他以孝、仁为己任,一直做到终老。
雪公在《讲要》里面还提到一段,是用佛法再给它提升,说「人皆有死,但有不死之性」,会死的是我们的身体,但是我们的灵性是不死的。曾子对这一点还并不是非常明了,他能做到世间大孝,但是他不知道人死了以后还会有,所以他会说「吾知免夫」,就是到我现在,我就可以免了。其实不能免,还得继续,行孝是生生世世无有间断。佛家讲的一直成佛,到成佛才能免。那成佛还是行孝,成佛度众生,把众生看作自己父母,所以这个是无止境,怎么能免?普通人不知道人有轮回,灵性不灭,所以他就不能够真正率性修道,《中庸》上面讲的率性,「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」,那个性不灭,所以修道也不能停,怎么能免?
《易经》,孔子注《易经系辞传》上有这么两句话说,「精气为物,游魂为变」,精气是讲父精母血,这个受精卵,这是物质的,这是个生命的载体。但是光有这么一个物质,如果没有灵魂,也不能叫生命,所以「游魂为变」,这魂投进去了,就入胎了,这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。然后他慢慢长大,出生了,最后成长到终老。然后死的时候,这个游魂又从身体离开了,又找另外一个身体了,舍身受身,这就是轮回的现象,生生世世我们都干这个。你看孔子他也承认有轮回,他讲「游魂为变」,生生世世就是这样的变迁。所以了解这个道理,就不会怕死了,知道人根本不会死,也根本没有死,只是变换身体。身体就像衣服一样,穿了几十年,穿旧了,不能再用了,把它脱下来换一件新的衣服。旧的衣服一把火烧掉了,火化了,新的衣服又从头来过。
所以真正明了的人,他不怕死,他只怕损道。曾子这里给我们示现的,他是把道看作比生命还重要,临到死之前,还不忘孝道,给弟子们做好榜样。所以孔子讲,杀身以成仁;孟子讲,舍生以取义。真正明白了,知道身命不足惜,因为只有一次,那是应该珍惜。可是,你生生世世无量次了,它就并不是那么重要。重要是什么?成仁取义,修道,这个重要。所以曾子他爱护身体,不是珍惜自己的那个身体而已,不是为自己打算,他是为了圆满孝道,自始至终都是在行孝、在修道。《孝经》上讲,以不敢毁伤身体为始,以立身行道、扬名后世为尽孝之终,曾子也做到了。这是曾子,你看,临到最后一口气,还不忘教学,那种慈悲,也跟他老师一样,一生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。
蕅益大师批注当中讲,「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」,明哲保身,明是明白,哲是智慧,有智慧,人有智慧,人明白事理,他才能够保全其身。这个身,不光是指自己的肉体这个身,是自己的德行,「修身」那个身是一个意思。修身不是只要保养身体,不是这个意思,修身是行道立德,用智慧,明白道理了,好好的来行道立德,圆满孝道。蕅益大师下面又说,「推而极之,则佛临涅盘时,披衣示金身,令大众谛观,亦是此意。但未可与着相愚人言也。」这个明哲保身,就是孝道。这个道理把它推广至极,讲到究竟圆满,那无过于是佛。曾子在临终前示现自己身体是完好,以全孝道。佛在自己涅盘之前,也是跟曾子差不多,也给大家看,也做个示现。佛临涅盘的时候,我们一般讲是去世之前,涅盘实际上是不生不灭的境界,这是佛要回归无余涅盘,真的离开这个人世了,在这世间教化的缘已经尽了,该度的人都度了,任务完成了,所以佛要准备离开这个世间。当时也是所有弟子们都非常悲痛,大地都在颤抖,天人无不觉得悲伤,不希望佛离开人世。但是这个缘分尽了,佛要离开。实际上佛是不生不灭的、不来不去的,他这种示现只是让我们自己看,我们这些凡人看到佛怎么有来有去,入涅盘,也有生死?那是佛随顺我们众生示现这些样子,不坏世间法。但是真正明白的人,他懂得不需要悲伤,为什么?佛根本没有生灭,不生,哪里有灭?不过,值得悲伤的是那些众生,因为佛在世,众生有得度的因缘,佛不在世了,众生就如同在漫漫长夜一样。正如孔子,古人讲,「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」,真的。所以这些弟子们,其实他们的悲伤,不光是一个情执问题,他真正是为众生失去这位至圣的导师而悲伤。
佛在临涅盘的时候,他披衣,佛当时在世,只有三衣,生活极其简单。他们的衣,其实就是一块布,有五衣、有七衣,还有二十五条衣。五衣是短的,劳动时候穿的;七衣是一般做佛事的时候就可以穿,但并不是非常正式的场合。如果很正式的场合,要搭二十五衣,二十五条衣,就是袈裟。为什么叫二十五条?那时候佛和弟子们自己没有衣服,怎么得到衣服?把别人遗弃的、扔到垃圾桶里头的那些布料一块块捡起来,把它缝在一起。那不同颜色就很难看,把它染成一个颜色,叫染色衣。由五块拼在一起的,叫五衣;有七块拼在一起的,叫七衣;二十五块拼起来的,叫二十五条衣,这是袈裟。所以你看现在的袈裟只是个象征性的,它是搞成一条一条的,有格子的,二十五条,那是象征性的。佛在世真的就是拿那些碎布拼起来,这个叫袈裟。袈裟叫染色衣。
佛入灭,他是在双树林,披上二十五衣,示现金色身,而且放光,让弟子们都看到,「令大众谛观」,谛观就是看得真实、真切。「亦是此意」,这什么意?告诉大家,佛身庄严相好,是佛无量劫来修来的,你们也想得到像佛一样的色身,那也要修。所以佛在临终的时候留下的遗言是劝导大家,勤修正法,捐弃贪淫,贪婪、淫欲,能够遵依佛教,精进行道,这是佛最后的遗命。这跟曾子给弟子们遗命也是一样,让大家也是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、戒慎恐惧的来修身,以全孝道,这个意思我们要懂。
但这里又讲,「但未可与着相愚人言也」,着相的人叫愚人,愚蠢的人,他会着什么相?曾子原来他也爱自己的身,那我爱自己的身,我也可以搞自私自利了。譬如说要帮助别人的时候,要很累,我就不要去帮了,我要保身;遇到要救人的时候,也不肯去救人,害怕危险。你看,变成自私自利了,这是着相,把话都听错了,意思弄错。人家不是让你爱惜身体,就是不帮助别人、不救人了,不是这意思。是让我们爱惜身体的意思是想到父母,爱父母、敬父母,不能让父母因我而蒙羞。还是修道、修身的事情,我们要听,意思要听准确,所以圣人不是教我们执着这个身,而是应该修道立身。
下面我们再看第四章:
【曾子有疾。孟敬子问之。曾子言曰。鸟之将死。其鸣也哀。人之将死。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贵乎道者三。动容貌。斯远暴慢矣。正颜色。斯近信矣。出辞气。斯远鄙倍矣。笾豆之事。则有司存。】
这也是曾子在临终时候的教训,从这里我们看到曾子真的也是跟夫子一样,诲人不倦,一片仁慈,临死都不忘教人,都不忘弘道。『曾子有疾』,这也是曾子在临终患病,孟敬子去问候他。根据《论语集解》上说的,「马曰」,马是汉朝的马融,也是位经学家,他是郑康成的老师。「孟敬子,鲁大夫仲孙捷」,这是鲁国的大夫,是孟孙氏家族的,这是鲁国三大家,三家其中之一,很有势力。《邢疏》里头,这是宋朝邢昺的注疏讲到,「郑玄注檀弓云」,郑康成他批注《礼记檀弓》这一篇讲到,「敬子,武伯之子,名捷。是也」,这是再次引征古注,说明孟敬子是孟武伯之子,名捷,就是仲孙捷,这就是了。曾子得病了,孟敬子去探望他,也很难得,孟敬子等于是把曾子看作自己老师一样。曾子主动的给他赠言,先说明,『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。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』。鸟将死的时候,牠的叫声很哀伤;人要死之前,他讲的话也必定是很善良的。这是曾子的谦辞,曾子说这个话,当然是希望孟敬子能够特别留意他最后的遗言,这是遗教,让他记住。讲这个话,这是说明底下所要讲的非常重要,要注意的听。孟敬子就很留意听了,看看这个善言是什么。
其实曾子一生都讲善言,临终时候的善言,是善中之善。曾子劝告孟敬子说,『君子所贵乎道者三』,贵就是注重的意思,君子所注重的道有三条,有三方面要注重。第一个,『动容貌,斯远暴慢矣』,动容貌,动就是刚要有举动的时候,要注重自己的容貌,就是仪容举止。进而推及到一切的事上,都要懂得有秩序,一动都要讲礼,这是能远离暴慢。暴是粗厉的意思,慢是放肆的意思。所以我们的容貌举止不能够粗野,不能够放肆,这样才能够让人生起敬重心,否则别人就不尊敬我们了。这里是自己远离暴慢,也不会使人对我不敬,这是第一条。第二,『正颜色,斯近信矣』,正其颜色,颜色是自己的神态,神态要庄重,不能够随随便便,嘻嘻哈哈,这能给人以信实的感觉,老成持重,让人能够相信。这个信是近信,还不能够完全算信,因为什么?有老成持重的神态,不一定是信。但是信的人,有诚信的人,一定是老成持重。所以我们先从相貌上学,慢慢的心也就诚信,这都是教我们下手处。第三,『出辞气,斯远鄙倍矣』,辞是言语、言辞,气是我们声气,讲话那种气势,这是讲说话要讲得适当得体,要讲清楚,这样就能够「远鄙倍」,鄙是鄙陋,倍跟背理的背是一个字,通假字。这是说,能够远离鄙陋,讲话也不会背理,别人也就不会违背我们,这是讲到我们的言语。
下面又说,『笾豆之事,则有司存』,「笾」是竹豆,豆是古代祭祀时候用的盛食物的器皿,有点像高脚盘子。笾豆的笾是竹子做的器皿,豆是木头做的,这是指什么?祭祀用的礼器这些器皿,这些属于枝末上的事情。如何来上祭品,如何行礼,用什么礼器等等,这些枝末上的事,「则有司存」,司存是主管祭祀的官吏,你就可以去依这些官吏的指示而行就行了。换句话说,关键我们抓住根本,重实质不重形式,抓住根本,枝末也就很容易了。所以这三者,「君子所贵乎道者三」,这三者重要,教我们身、心、言语都合乎礼。
雪公说,参读《礼记曲礼篇》里面讲的,「毋不敬,俨若思,安定辞」,这是「曲礼篇」里面讲到的,「动容貌,即毋不敬」,能够容貌上都注意自己的仪容,举止一切都能够恭敬,这就是毋不敬。「心意合礼」,这是讲心上的。「正颜色,即俨若思」,俨若思,是讲我们身体的举止神态,「身合乎礼」。「出辞气,即安定辞」,我们的讲话安详、稳重、得体、清晰,这是安定辞,是讲「言语合礼」。所以「动容貌,正颜色,出辞气」这三句话,「君子所贵之道」,这是曾子最后留给孟敬子的遗言。能够做到这三者,下面就会有,这每一句后半句就是讲它的效益,就能够远暴慢,不会粗野、放肆,令人尊敬;就能够近信,就近于信实了,令人相信;就能够远鄙倍了,就不会鄙陋,讲话不会背理。
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这一章还没讲完,明天继续来学习。好,讲得有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谢谢大家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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