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_大学(第七集)

尊敬的诸位大德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学习《大学》。上次我们讲到「诚意必先致知」这一段,我们再把这段的经文念一下:
【所谓诚其意者。毋自欺也。如恶恶臭。如好好色。此之谓自谦。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】
朱夫子对这节经文有比较详细的批注。前面我们有讲到,他说「诚其意者,自修之首也」,也就是说,要修行首先是在诚意上下功夫,这是行门里面的基础。什么叫『诚其意』?《大学》里面这里说『毋自欺也』,就是你不要自欺。朱子说,「毋者,禁止之辞」。就是不可以自欺,有自欺就不能诚意,意就不真诚。什么叫自欺?朱夫子解释说,「自欺云者,知为善以去恶,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」。自欺是讲自己知道要为善去恶,就是断恶修善。为什么他自己能知道要断恶修善?因为人人本来就具有明德,具有良知。我们通俗点说,人都有良心,知道作恶是不好的,行善是好的应该做的。所以,他的良心会告诉他要断恶修善,可是境界现前的时候,往往自己把持不住自己,所以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」。这个心就是良心,也就是佛家讲的真心,王阳明先生讲的良知。这个真心、良知刚一启动,他就知道现前的这件事情是善的还是恶的,可是由于习气严重,虽然明知是善,而不能够去努力为善;或者明知是恶,而不能够果断的去恶。这就是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」,就是没有实实在在的让良心坚持下去。用通俗的话来讲,就是昧着良心而去作恶,不肯为善,这种行为就叫做自欺也。欺骗自己,把自己本有的良心、明德蒙蔽住,这个意念就不能真诚,他是习气做主,不是真心做主。
下面他说到,『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。此之谓自谦』。恶臭就是难闻的气味,这个古音臭字念嗅字,是气味的意思。诚意是认识到何以是善、何以是恶,因而努力的为善去恶。去恶就好像厌恶恶臭的味道一样,生怕去之不及。好善如好好色,好色是美色,让我们赏心悦目的这些事物,我们很喜欢,行善、乐善就好像喜欢这些美色一样。这个才叫做自谦。这个谦不读千,谦字在这里朱夫子解释,「谦,快也,足也」,也就是高兴、满足的意思。当一个人能够凭着良心去处事待人,事事都不违背自己的良知,而能够逐步显明自己的明德,这个叫做自谦,就是会获得真正的喜悦、满足。孔老夫子讲的「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」,他很喜悦,为什么喜悦?因为他一天一天的将自己的明德显明出来,一天一天向着止于至善的境界进步。所以,『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』。
往往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都会谨慎小心、守规矩,不会放肆,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的良心驱使着他要断恶修善,要做个好样子出来。否则别人也有良心,他看到我们如果作恶,他也会讨厌我们,如恶恶臭。每个人对于恶事都会厌恶,即使是个大恶之人,当他看到别人行恶,他也会气愤,特别是这个恶事是对自己的,他会更气愤。为什么?良心使然,人人皆有良心,哪怕是个大恶之人,他也有良心。人人都有良心,人人都讨厌恶事、喜欢善人,所以我们在大庭广众下就能够检点自己,不敢任意妄为。但是在独处的时候,没人知晓你,没人看到你,你还能不能够保持断恶修善?这里讲的「独者,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」。人人都有独处的时候,这里的独,朱夫子着重是在自己独知的地方,别人不知道那个地方。即使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你内心里面有不可告人之事,那也算你自己独知而人所不知之地,对这些念头都要谨慎,更何况身体的造作,还有口中的语言。
在《后汉书》记载着有位叫杨震的官员,他在汉朝时代做过东莱太守,他曾经举荐过一位书生叫王密。王密后来当上了县令,有天晚上就带着十斤黄金来送给杨震。可是杨震是个很清廉的官员,见到王密来送礼,就很不高兴的说,你不知道老朋友的心。意思是说我是很清廉的,你怎么能够来坏我的名节?这时候王密就说,深夜,没有人知道。杨震就说,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,哪里说有人不知道的?结果王密听了这番话很惭愧,就把黄金带回去了。这就是历史上闻名的「杨震四知」,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,杨震先生这种廉洁的德行一直为后世所传颂。所以在「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」,依然能够这样谨慎,而不愿去作恶,不愿去蒙蔽自己的良心,这个人就是君子,这个人就能做到诚意,能诚意必能正心,必能修身,也能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
朱夫子在这一段继续解释说,「言欲自修者,知为善以去其恶,则当实用其力,而禁止其自欺。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,好善则如好好色,皆务决去,而求必得之,以自快足于己,不可徒苟且以殉外而为人也。然其实与不实,盖有他人所不及知,而己独知之者,故必谨之于此,以审其几焉」。这一段是朱子把这节经文的大意为我们解析出来了。这一段是说,要自修者,一个人希望能够自明其明德,从诚意上下功夫的人,他必先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。知道善与恶其实是一个人本有的良知,而非从外来。朱子说到,致知是推极吾之知识,推极吾之知识是为了能够诚意,因为这个知识里面最重要的是包括知道什么是善、什么是恶,而「知为善以去其恶」。可是朱子他误以为这个必须要通过学习才能得到。王阳明先生给我们揭示出来,这个事情不是从外学来的,而是天性中本有的,这就是本有的明德。能知为善以去恶,这就是致知的效果。然后他「当实用其力,而禁止其自欺」,那就要下功夫修行。这个力用在哪?用在克服自己的习气,为善和去恶这两方面。而且功夫着重在慎独,不能自欺。
我们常常有这样的体验,在希望做件好事的时候,可是有了困难,有人障碍,这个心很快就退了,这是不能够实用其力以为善,可能会矜惜自己的名节,或者是不愿意落人的口舌是非,因而为善就行之不勇。这是什么?力度不够,朱子这里讲也算是自欺,为什么说自欺?欺骗了自己的良知,该做的善事应当勇猛而为之,不要顾惜自己的名节,也不必怕人毁谤,只要有这种缘分,应该实用其力,努力为之。
在去恶这方面讲,我们的体验可能更多。当我们发现自己身上有个恶习气、坏毛病的时候,当我们一知道,这是什么作用?良知在作用,这是我们的明德起作用,你这一点上就叫致知。可是这个坏习气毛病不肯改,结果姑息自己、纵容自己,一天天因循苟且度日,十几年、几十年都没把这个恶习气、坏毛病改过来,这也叫自欺。所以能够做到不自欺,这个人必定是勇猛的改过行善。真正勇猛断自己的恶,这个才是勇士,这才是英雄。能战胜万军那种勇,还不如能战胜自己的恶习气、坏毛病的勇更大。所以朱夫子讲,「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」,厌恶自己的恶就好像厌恶臭味一样。假如我们经过一个开放式的露天的简陋厕所,那里面的味道散发出来很难闻,可能我们就捏着鼻子急急的走过,很讨厌这样的臭味。可是你要知道,我们身上的坏毛病、恶习气,也同样散发着这种臭味,我们能不能够像厌恶恶臭一样厌恶自己的坏毛病,而努力的去除掉?
「好善则如好好色」,见到美好的事物,我们都希望多看几眼,甚至流连忘返。可是看到别人的善行,看到圣贤教诲里面的圣贤的风范,我们能不能够同样生起仰慕、渴求、效法的心?就好像我们喜好美好的事物一样,心心念念都想要得到它。如果能够得到善行就像得到美好的事物一样,有那种心,这个人很快就能成圣贤了。孔老夫子赞叹自己的学生颜回,就是能够「不贰过」,对待自己的过失,只要知道了,立即改正过来,绝对没有犯第二次,这是「如恶恶臭」;见到有好的德行,立即心心念念不忘,而努力的达到它,这是「如好好色」。所以后来被称为「复圣」,也是圣人。
「皆务决去」,务是务必要,决是坚决的,对恶要去除掉,对善要努力「求必得之」。能够心心念念渴求善,成就自己的德行,「以自快足于己」,让自己真正能够实现自我的喜悦和满足。这种喜悦和满足,不是外面境界那种欲望的满足,不是贪求外界,而是内心里面明德的开显。这种喜悦叫法喜,如同泉水从里而外汩汩流出来。即使是外界环境再多的困扰,就像颜回居住在陋巷,每天吃箪食、喝瓢饮,但是他不改其乐,这是他真正做到了自谦,「自快足于己」。这是自己分内的事情,「不可徒苟且以殉外而为人也」。「苟且以殉外而为人」,意思就是说,苟且应付外界,做给别人看。这个殉就是对别人显示,显示什么?显示自己是善,而把自己的恶包藏起来,那个叫自欺。
朱子说,「然其实与不实,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。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」。这里讲的实,是你断恶修善是不是实实在在,绝不能够纵容自己,包庇自己的恶。自己的恶别人未必知道,别人知道的恶,其实还容易改,为什么?因为自己不好意思,受到外界舆论的压力,他会改得很认真。但是别人如果不知道的,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恶行、恶念,那要自己真肯改、真肯放下,这个人才有诚意。大凡一个人能成为真正的英雄豪杰、圣贤君子,都是从自己内心隐微处断恶修善。所以朱子说「故必谨之」,谨是谨慎,很细心的去反省检点,落实克已的功夫。「以审其几」,这个几是讲微小的行为和念头。有时候自己一个念头起来,自己明知不对,但是不肯放下,这就叫自欺。念头,人没有办法观察出来,当然是一般人没有办法观察出来,有智慧、有学问的人也能观察出来,为什么?后面讲的,「诚于中,形于外」,一个人他的相貌、表情、举止,都是他内心的反应,有智慧的人通过看他的表相就能知道他的内心,其实是骗不了人的。正是后面所说的,「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」,哪里能够瞒得过人?瞒只是瞒那些愚痴的人,那些没有智慧的人,有学问有智慧的人一眼就把我们看穿了,所以我们不能够不诚意。
下来我们来看蕅益大师对这一段的批注。大师说,「直心正念真如,名为诚意。妄计实我实法,名为自欺」。蕅益大师说的这个道理就更深,讲的境界就更高了。所以朱子所说的是世间法,蕅益大师把四书提升到出世间法。能按照《大学》朱子的解释去修学,你能成为世间圣贤;但要达到出世间圣贤,我们还必须提升,用蕅益大师所提到的境界来要求自己。什么叫诚意?「直心正念真如」,这叫诚意。直心,这个直是正直,心里没有邪曲,也就是首先心里没有自私的念头,没有欲望,这是直心的最低的个标准。这个诚意前面的基础叫格物致知,心里还有物欲的念头,物没有格,所以意也就不诚。首先要把欲望、把私念给放下,但是能不能称为直心?还不能。为什么?因为欲望、私心,这是执着里面最粗的一部分,断掉这些之后,不代表他没了执着,更不能说他放下妄想分别了。所以要进一步提升,把执着放下,把分别放下,妄想也要放下,这才叫做直心。直心里面只有正念,没有妄念,没有邪念。什么叫妄念、什么叫邪念?有念皆妄,有念皆邪,心里只要有念头,这个念就不叫正念。正念是什么?清净心,没有妄念,这个时候才叫念真如。真如是自性,自性里面本来无一物,所以心里也要无一物才行,有一物,意就不诚,心也就不直,念也就不正。所以清朝的曾国藩先生解释「诚」字,他说「一念不生是谓诚」。他读古书也是读得很通,他讲的这个境界也是很高,只要心里有一念,那就不能称为诚意。所以直心就是清净心,正念真如就是心中无有一物、无有一念,这叫做诚意。
「妄计实我实法,名为自欺」,自欺是跟诚意相对的。如果是把宇宙人生真相迷惑了,就会出现这个现象,「妄计实我实法」。实我就是以为真有个我,这叫妄计实我。妄是虚妄、不真实,计是认为,错误的认为真有个我,这叫妄计实我。妄计实法是错误的认为真有法,法是代表宇宙一切的万事万物,以为真有,不知道那些都是虚幻的幻相。《金刚经》里讲的,「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」。你能作如是观,你的意才诚,稍一迷失正念,这叫自欺。所以这个「自」是什么意思?自性。欺骗了自性,就是迷失自性,堕到无明里面,所以剎那之间明德也不明,物也未格,知也未致,意也不诚,心也不正了。因此,凡夫和圣人区别在哪?一个是在迷,一个是在悟,只有迷悟的区别,没有实实在在的什么区别,迷了自性就成为凡夫,悟了就是圣人。悟了以后,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全部实现,明明德、亲民、止于至善也全部实现。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,有一桩没实现,条条都没实现。所以朱夫子讲三纲八目,不能够把它分开独立的来解释,这三纲八目是一,它不是分开的十一条。
下面蕅益大师说,「盖稍习闻圣教,未有不知我法二执之为恶,未有不知二空妙观之为善者。但其恶我法二执,不能如恶恶臭,好二空妙观,不能如好好色。所以名为自欺,不自谦耳」。我们凡夫在迷位,必须要学习圣教,聆听圣人的教诲,破迷开悟。本来我们都有如来的智慧,也就是都有本来的觉悟,但是现在确实是迷了,不知道,那就要学习圣教,学习圣教也是属于致知的内容。稍稍听闻了圣贤教育之后,这里讲的圣教,尤其是指佛法,佛法讲到的宇宙人生真相最为圆满。明白以后,都知道我执、法执这两种执着是恶,为什么是恶?因为它蒙蔽我们的自性、障碍我们的性德。学习圣教以后,也能够懂得二空妙观为善。二空妙观是断我、法二执,我执断了,就证入人我空;法执断了就证入法我空,这叫二空。这个时候就能够转烦恼成菩提,把原来的八识转成四智,这叫妙观。用智慧来认识宇宙人生真相,不会迷惑,所以二空妙观是善。这里讲的善是究竟圆满的善,帮助我们恢复明德、止于至善的这个善。
蕅益大师这里讲,不仅说自己有我法二执是恶,如果不能够厌恶我法二执好像厌恶恶臭味一样,这也叫自欺。我们想想,凡夫不都是这个样子吗?不要看别人,问问自己,我现在有我执、有法执,我想不想断?如果还不想断,认为自己现在还可以,比其它人好很多,那些不学佛的远不如我。虽然知道我法二执是不好,但是还没有努力要断的这个心,不能像厌恶臭味一样厌恶这个二执的烦恼,这也叫自欺,把自己的自性忍心扔入一个污染的泥潭当中,不能让性德光辉显发。
怎么断?修二空妙观。怎么修?就是我们要常常存着这种观念,认清楚我这个身不是真实的,它是因缘和合的假合体,这叫五蕴之身。由色,这是物质;受、想、形、识,这是精神,这两方面组合而成。它没有自性,根本不是真的我。能够真正存有这个观念,还会不会自私?不会了。自私的人就是因为有「我」这个观念,事事都要想我的利益,甚至会做出损人利己的事情来,这个根本的烦恼就是我执。你要是真正认识到这个我是个假我,不是真实的,你为它谋取这些利益有什么用?那真的是徒增自己的罪业而已,何苦来!一旦能够觉悟到,你就能够喜欢断我执。你喜欢断我执,必定是能够舍己为人、牺牲奉献,毫不为己、专门利人,你不会再有自己的念头了,有自己的念头这是恶。所以你喜欢听闻圣教、学习佛法,渐渐把我执的念头淡化,最后放下。这是如好好色,就好像喜欢美好的事物一样,这是作比喻,你这叫真正的自爱,爱自己的自性,不愿意自己的自性被我执法执的烦恼给污染。
法执,用法我妙空这个空观来断除,认识到一切事物都是唯心所现、唯识所变。因为你有起心动念,才会现出万事万物,所以万事万物都不是真的,因为念头自己本身都了不可得,它所变现的事物哪里有实有?空的,幻相而已。佛告诉我们作梦观。梦是最好的个比喻,现前的一切现象都是在梦境当中,你执着什么?把一切法的执着都放下,然后你能真正圆满的开显自性,你就是法身大士,那你才真正叫自谦。自谦是自我满足,这个满足是满足自性,让自性得以圆满而没有一丝毫欠缺,这叫自谦。稍稍在自性上加上污染,也就是加上自己妄想分别执着,起了我执法执,这就是自欺。所以二空妙观常常提起,不令间断,其实成圣成贤不难。就在你这一念之间,你真正认识了宇宙人生真相,念头一转,你把我放下,把法的执着也放下,恭喜你,你就真正成大圣,大学之道你统统圆满。
蕅益大师下面说,「夫臭必知臭,色必知色,可喻良知。知臭必恶,知色必好,可喻致知。今知二执之恶而不力破,知二空之善而不力修,岂可谓致知乎?」知最重要。圣贤之道是知难行易,难是难在你能知,知道了之后,行起来很容易。譬如说你真正知道了这个我是假我,不是真的,叫你放下自私自利有什么难的?你不肯放下自私自利,就是你还不知道这个我是假我。现在在理论上跟你讲,好像你能承认,或许你也能接受,但是没往心里去,境界一现前,还是原来的老习气,还是自私自利,还是深陷于恶臭当中而不肯自拔。所以能够知道有臭味,「臭必知臭」,知道自己有这些恶习气,「色必知色」就是知道什么是善,一定要努力的去实现。这里着重是讲二空观,就是转变观念,这叫「良知」。「知臭必恶」,这个难闻的臭味,我们一定是厌恶它、去除它;「知色必好」,见到好的事物、美色,必定是喜欢它。这是比喻什么?你知恶必定断恶,知善必定行善,这才叫做致知。这个致知是什么?开显我们自性本有的良知。如果我们现在知道二执之恶,知道我执、法执是不对的,而不去努力的破除;知道二空妙观之善,而不努力的去修学,那怎么能叫做致知?这是蕅益大师劝导我们要认识宇宙真相,从而改变观念,放下恶习气,放下人我二执。
下面说,「心外本无实我实法,名之为独。断意中我法二执,断无不尽。修良知二空妙观,修无不圆,名之为慎也」。这里讲「慎独」的解释,是说我们真心以外没有一物,没有我也没有法,我和法是什么?自己心性变现出来的一种幻相,心外无有一物可得,所以这叫独。这个独是什么?自性。只有自性,没有任何其它的实物,一切万法不离自性。你能知这一点,这叫致知。知道以后,就要把那些妄想分别执着断掉,也就是这里讲的「断意中我法二执」。我们意念这个意是妄心,妄心里才有我法二执,你要把它俩去掉,而且去得干干净净,「断无不尽」。「修良知二空妙观」,这二空妙观是本性中本有的智慧,现在我们迷失了,圣贤教我们来修,这叫全修在性,修在这个性上,自性本有的良知,把它修出来。「修无不圆」,一定要把它圆满的实现,这叫「慎」。所以慎独也就是努力的断除妄想分别执着,而证入心性本有的智慧,正所谓明心见性,这叫慎独。
所以我们从朱子和蕅益大师两位大德的解释当中看到,他们都注重修持,诚意就是讲修持的。可是这修持的境界不一样,一个是世间法,一个是出世法,蕅益大师讲得究竟圆满。现在时间到了,我们暂时先休息一下,谢谢大家。
尊敬的诸位大德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看《大学》,我们看下一节的经文:
【小人闲居为不善。无所不至。见君子而后厌然。揜其不善。而着其善。人之视己。如见其肺肝然。则何益矣。此谓诚于中。形于外。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】
这里讲到『小人闲居为不善』,这里说的小人就是迷失了自性、堕入了无明烦恼习气当中不能自拔之人。闲居就是在平常日用起居当中,常常做不善的事情。『无所不至』就是无所不为、肆无忌惮。这里讲到闲居,也讲独处,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、旁人不知的时候,当然也包括在大庭广众之下起恶念、起自私的念头,别人也不知道,甚至自己能够掩饰得很好,这个时候也都叫做闲居。见到君子『而后厌然』,这个厌就是消沮闭藏的意思,也就是他见到君子不好意思。因为人都有好善好德的本心,见到别人善,自己作恶,受到良心的责备,所以他会不好意思,他会把自己的恶掩藏起来,这叫厌然。『揜其不善』,这个揜就是掩盖、掩饰,把自己不善的行为掩饰起来,『而着其善』,把自己好的行为露给别人看。可是没想到,别人看自己,别人是谁?君子,看自己,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看透了,内心里面起心动念人家都知道。所以掩饰有什么用?所以要『诚于中,形于外』,这是再次的提醒我们,『君子必慎其独也』,要慎独。
朱夫子这一段的解释是这样说的,「此言小人阴为不善,而阳欲揜之,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,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。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,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,则亦何益之有哉。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,而必谨其独也」。这一段是说,「小人阴为不善」,阴是暗地里做那些不善的事情、起不善的念头,「而阳欲揜之」,阳是在表面上,别人看到的时候,我就要把这些不善掩盖起来,这叫小人。「非不知」,这是讲不是他不知道善之当为,连小人都知道应该为善;也不是他不知道恶之当去,他们也知道自己有恶习气恶毛病应该去除掉。他为什么知道?因为他本性中本具的良知使然,良心人皆有之。他何以成为小人?「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」。不是说他没有良心,良心跟我们一样,跟圣人一样;就是因为他知道不善,他不能努力的去做,知道自己有恶习气,不能努力的去改,这就变成小人。小人与君子在本性上没有差别,本性是本善,只是君子能实用其力,努力断恶修善,小人不肯断恶修善,他掩饰自己的恶。可是想要掩饰恶,最终还是不能掩饰。
你看历史上记载了多少乱臣贼子的这些事情,他们做这些不善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,可是最后都记载在史册上。像秦桧谋害岳飞,想要为自己掩饰,可以做到吗?不可能的。内心不善而做出恶事,最后落得个遗臭万年,他能够掩饰吗?「卒不可揜」,最终掩饰不了。他自己是卖国求荣,自私自利,而谋害忠良,背负千古骂名。「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」,想要欺诈大众,把自己显示出一个好像正人君子的样子,实际上这叫伪君子。他想欺人,实际上是自欺而已,日久天长,还是给人看出来,看出来之后变成一文不值。「则亦何益之有哉?」有何益?他想掩盖自己的恶,而欺骗公众,假装为善,这个没有用。
因此,君子要「重以为戒」,以此为重戒,不可以自欺欺人,要慎独。内心里面真正是大公无私,真正是断恶修善,不搞假的,要真干。你真干就有真的果报,你就能够真正契入圣贤境界。这桩事情搞不得假的,别人对你的尊重,也是因为你真有德行。《弟子规》上讲的「行高者,名自高,人所重,非貌高」,貌高是什么?搞假的,欺世盗名而已,日久天长,被人看出来,把肺肝都看到了,自己就一文不值。为什么不搞真的?真有德行,人家就尊重你,即使是开始可能被人误会,不要紧,日久天长,人心自现,古人所谓的「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」,欺骗不了。骗得了一天,骗不过三年,三年时间一般都能够看得出真伪。所以真实的德行重要。刚才这是朱子的解释。
蕅益大师把这一段又提升到出世间法。其实世间法和出世间法它是不二的,世间法的理也通出世法,出世法也涵盖世间法,只是它的境界不一样。我们希望要止于至善,这个至善是最高的境界,必须要既有世间法的基础,同时要提升到出世法的高度,圆融的来修学。蕅益大师说,「此明小人亦有良知,但不能致知,故意不得诚也」。「小人闲居为不善,无所不至」,他独处的时候任意妄为、肆无忌惮,不是说他没有良知,他也有良知,只是他不能致知,就是不能够推广自己的良知于万事万物当中。在独处的时候,他就不能够用他的良知来做他行为的指导,而是用什么?用他的欲望来指导他的行为,所以「意不得诚」,没有诚意了。
「闲居,即慎独之独字,虽在大庭广众,亦名闲居」。这里讲到闲居的定义,它不是光指一个人在的时候,它跟慎独的独字意思是一样的,即使是在大庭广众当中,他内心中有不可告人之事,也是属于闲居,也是属于独处,就是所谓的「人所不知,而己独知之地」。有这些不可告人的事情,什么事不可告人?肯定是恶的,见不得人。有这些见不得人的事,他的意念怎么真诚?他的行为一定带有几分虚伪,他的气质决定就有不真诚。所以真正的君子,正如宋朝司马光所说的那样,「事无不可告人言」,他内心里光明正大,没有见不得人、说不出口的事情。见不得人、说不出口的那些事,正是我们要去除的恶事。
蕅益大师下面说,「为不善者,即是妄起我法二执。二执,为众恶根本,故一有二执,便无所不至」。这里讲到「小人闲居为不善,无所不至」,这个「不善」究竟的定义,就是「妄起我法二执」,有我执、有法执,这就不善。有丝毫我法二执,止于至善就不得圆满,它障碍了自性,障碍了明德,所以二执要去除。二执为什么要去除?因为它是众恶根本。简单的来说,迷失了自性,这是众恶的根本。迷失自性的样子是什么?就是起我执、起法执,一念堕入了无明当中,不能够朗照,不能够随顺自性。这就会造业,造业就要受报,所谓的惑业苦,这个是轮回。惑是什么?迷惑,一念迷失自性就是迷惑,迷惑的样子,在境界里面,你会起心动念,你会分别执着,这就属于我法二执。起心动念、分别执着这就是造业,造业造得重的是执着,妄想是最轻。执着里面恶业就有恶的果报,善业就有善的果报。这个果报不是从外面来的,完全是自己内心起的念头所现出来的境界,这就叫报。
所以「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」,只要你有念头就会有报。这个念如果是恶念就有恶报,自作自受,丝毫不爽。所以分析到最后,众恶的根本,也就是苦报的根本就是二执。所以一旦有了二执,「便无所不至」。这个无所不至就会造业,而在造业里面就受报,受报又加深了迷惑,迷惑深了造业更深,苦报更深。惑业苦,一直是恶性循环,无所不至,一直堕到了深渊里面,不能自拔。所以诸佛圣贤看到我们凡夫干这个东西,叹息说可怜悯者,真可怜,全是因为迷惑颠倒所致。
底下一句说,「见君子而后厌然,正是良知不可昧处。揜不善而着善,是不能诚于中。如见其肺肝然,是不能形其外,故使人得窥其中也」。小人作恶,见到君子之后很不好意思,生起惭愧心,这个惭愧心是他的良知,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,虽然口头还不肯承认,甚至要为自己文过饰非,包藏自己的罪恶,不肯改过,但是他总是觉得自己不如人家,所以又厌然,不好意思。这也正是我们检点自己修学境界的个好方法,见到君子、见到善人,我们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?会不会觉得惭愧、甚至无地自容?有这种心态,那是一则以喜、一则以忧。喜的是什么?你的良知还不昧,你还没有昧掉良心,好,惭愧是好的。佛法里讲五十一心所,分析我们的心理作用有五十一种心所,惭愧是属于善心所,人能够惭愧就说明有救,要是无惭无愧,那完了,没得救了。一则以悲,悲虑的是什么?自己内心里还是有很多不好的念头,有很多恶,所以见到君子不好意思。这个时候正要从惭愧里面求上进,努力断恶修善,以君子为榜样,向他学习,改过自新,而能够最后自己作君子。这是什么?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对得起自己的自性,不可昧良知,昧是蒙蔽了自己的良知,那叫不自爱,那叫不自重。
「揜不善而着善」,就是小人掩饰自己的不善,把善的那方面张扬出来给别人看。这个着善就是向外面去显露,把光明的一面显给别人看,希望别人赞叹自己,说自己是个善人。有这个念头,要知道已经是不善了,已经堕到小人的地步了。这就不能「诚于中」,中是指内心,意念就不诚。为什么?你已经有私心的念头,有我执了,有这种着善的念头,让别人赞叹我、恭维我这样的一个念头,已经堕到了自私里头,堕到了我执里面,即使你做再大的善事,也都没有诚意。
在过去达摩祖师来中国传法,见到梁武帝。梁武帝做了很多的善事,推广佛陀教育事业,建了很多寺院,有诗赞曰「南朝四百八十寺」,他修了四百八十座寺院,帮助十万多人出家,这是佛门的大护法。梁武帝见到达摩祖师之后,炫耀自己,问达摩祖师说,我的功德大不大?结果达摩祖师给他浇了盆冷水,说了四个字,「并无功德」。梁武帝一听,很不高兴,不护达摩祖师的法了,达摩祖师只好走人。达摩祖师讲的错了吗?没错,就是这里讲的他着善,炫耀自己的善,没有功德。功德是什么?诚意就是功德。诚意是清净心,心里没有这些我执的念头,也没有我在做很多很多善事、帮助很多很多人、修了这么多的寺院,这些是法执,没有这些念头。我法二执能放下,这才称为诚意。梁武帝对别人都炫耀自己的善,着善了,严格的来讲,这里讲他还是小人,他不是君子,他没有达到诚于中。但是他当然是做善事,做善事有没有好报?有好报,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这是丝毫不会有差错的。可是他没有功德,他也没有诚意,所以也不能说正心,也不能修身,也不能称为治国平天下,他做的这个不圆满。当然他行善总比作恶要好,行善有善报。行善而不执着善,这就是功德,所谓三轮体空。什么叫三轮体空?我在做这个善事的时候,没有我的念头;也没有我在帮助谁、在利益谁这个人的念头;也没有我在怎么帮助他、我给他布施什么东西、在做什么样的善事,这中间物的念头也没有。无我、无人,亦无中间之物,这样的布施、这样的行善叫三轮体空,这是真正的功德,这就是诚意。
「如见其肺肝然」,君子见到小人,看到小人掩饰自己不善、把自己的善的这面彰显出来,可是君子看透了,小人怎么能掩饰得了?所以肺肝是讲他的内心深处,这些起心动念都瞒不过君子,君子有智慧,他的境界比小人高,所以小人瞒不过君子,小人只能瞒境界比他低的人,境界比他高的瞒不过,好像肺肝全部露出来一样,不能够形其外。这里讲形其外,是讲装饰自己的外表,小人想要装饰自己装饰不来,不可能。自己内心中没有诚意,外表怎么装都不像、都不真,所以让人看到他的内心深处,反而彰显出来的是什么?自己的虚伪而已。所以古人讲得好,「君子乐得作君子,小人冤枉作小人」。君子诚于中而形于外,从内心到外表都是一致的,都是善;小人内心里有恶,外表还装出个善的样子,结果被人看出来了笑话,冤枉做了小人。我们再看下一节的经文:
【曾子曰。十目所视。十手所指。其严乎。富润屋。德润身。心广体胖。故君子必诚其意。】
朱夫子对这节经文的解释说,「引此以明上文之意」,这是继续把上文的意思给我们说明,「言虽幽独之中,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,可畏之甚也」。这节经文告诉我们,虽然我们自己在幽居独处之中,内心的善恶都掩饰不了,就好像有十只眼睛盯着我们、十只手指着我们那样,「可畏之甚」。『其严乎』,就是真的让人汗毛直竖,不能不起畏惧之心。底下朱子又说,「胖,安舒也」。讲心广体胖的胖,这个胖(音盘)不念胖,它不是肥胖的胖,这里是指安舒的意思,安稳舒泰。他有一种安然、自然的神态,为什么他能够安然?因为内心里面没有不可告人之事,也没有违背良心的恶,对得起良心,对得起父母祖宗,对得住天地鬼神,所以他身心安然。
这句话,『富润屋,德润身,心广体胖』,是言「富则能润屋矣,德则能润身矣,故心无愧怍,则广大宽平,而体常舒泰,德之润身者然也。盖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,故又言此以结之」。他用个比喻,就是模拟,讲房屋要修饰,用什么修饰?当然你要用财物,你富足就可以把房屋修饰好,这个润是滋润,使房屋更美丽、更庄严。「德润身」,这个身好比屋一样,也需要修饰,也需要庄严,用什么来修饰、庄严?用德。能够做到「心无愧怍」,内心里面没有任何的愧疚,就是他没有做对不起天地鬼神、对不起父母祖先、对不起别人、对不起自己的这些事,他就没有愧疚、愧怍。内心没有愧疚,所以他就能够心地广大宽平,而体常舒泰。广大是讲他内心能容一切人一切事一切物,对人不会有任何的强求。宽平,宽是宽容大度,心中没有不能容之事、没有不能容之人,平是平等,见一切人都是圣贤、都是君子,为什么?因为人人本来本性本善,在性上讲跟圣贤无异。只是他现在稍稍胡涂,迷失了自性,不能够诚意正心,所以他才变成一个像小人的样子,实际上在本性上讲与圣人没有差别。所以他看一切人都是圣人,平等的,因而对人礼敬,自己也不会有傲慢。心里无愧意,没有做错事情,所以无愧,身体、举止就自然常舒泰。待人处事接物,他的心是安的,他的行为很自然,没有丝毫的造作,为什么没有造作?因为心地没有丝毫的虚伪,所以身体、举动就没有丝毫造作,这就是讲用德行来滋润自己的身,这是修身。修身是什么?就是诚意正心而已。这是所说的「盖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」。内心中有真实的善念,所以外表自然而然就显露出善心。他不需要刻意来伪造,你有刻意,意就不诚。这是小结这一段的经文,提醒我们君子必诚其意,诚意是这么个讲法的,内心与外表完全吻合,同归于善。
曾子这里讲的(曾子就是曾参,相传《大学》是他所作的),按照孔老夫子的意思写出来的,所以『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』也必定是孔老夫子原来的意思。那我们会问,难道真的我在独处的时候有十目所视、十手所指吗?我在独处的时候没人在旁边,哪来的眼睛看我,哪来的手指来指我?大概这是讲比喻,应该不是真的。要知道事理它是圆融的,有其事必有其理,有其理就必有其事。曾子这里所说的理,固然他是比喻,但是理也必有其事。
清朝史洁珵先生编的《德育古鉴》,「存心类」这一章里面讲到个故事,是讲宋朝有位卫仲达先生,他刚开始做翰林院的一个职务。结果有一天被鬼卒把他的魂摄持到了阴间,见到了阎王,阎王就派鬼卒把他善恶二录拿出来。原来每个人他这一生造作的行为善恶都被阴间的鬼神记录下来,善的编在一起叫善录,恶的又编在一起叫恶录。把这善恶二录都搬出来以后,摊放在大庭院里头,就发现恶的那个册子布满了全部的庭院,而他善录那个册子只有一轴,很薄很少,这个册子就像一支筷子那样,只有这么一卷。然后阎王又命鬼卒把他善恶两边的册子分开,放在天平上秤一秤。发现那个像根小筷子那么少的善录,重量竟然比那个布满全庭院的恶的册子还重。结果卫仲达就很疑惑,他问,我还没到四十岁,怎么会犯了这么多的恶,写的这册子都布满整个庭院了?阎王就告诉他,什么叫恶?一念不正就是恶。没等你去犯,你起了恶的念头,阴间就把你的那个念头的恶行记录下来,所以有这么多。卫仲达又问,善的册子里头写的是什么?阎王告诉他,说在过去曾经有一次,朝廷要大兴土木,建设三山石桥,这是很劳民伤财的。你上书劝告皇帝,不要去修这个三山石桥,这是为民着想,所以记录在这里面,那是你的初稿。卫仲达听了之后就很疑惑,说我当时虽然是劝皇帝,可是没劝成功,皇帝还是修了这个石桥,于事无补,为什么善力这么大,秤起来比那个满院子的恶录还要重?阎王就告诉他,朝廷虽然当时没听你的劝谏,但是你这一念起来是为万民着想,所以有这么大的力量。如果你当时劝谏成功,皇帝听取了你的意见,那你的善力就更大了。
这个故事是历史记载下来的,有的人可能觉得这是迷信,但是它确实是被记录在案的一个典故。我们且不评论鬼神有没有,我们只看卫仲达这个例子,说明什么?一个人的念头都会有它的果报。这个果报是什么?所谓天理昭彰。人起了善念,你看,虽然这个善念还没有成功,但是他确实是志在天下国家,志在万民得福,他这个善念虽然少,只有一个,但是它的力量很大。如果是起恶念,这个恶念虽然是小,但是积小成大,积少成多,它也会变得像卫仲达的恶录一样,遍满了庭院。所以杨震四知所说的「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」,不正说明了曾子这里讲的「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」吗?
我跟大家再讲一个故事,在春秋时代,有位楚国的宰相叫孙叔敖,他还没有发迹的时候是个一般的老百姓。有一天他出游(这是他很小的时候),回到家里就很苦恼,跟他母亲说,我的命就要完了。他母亲问,你干什么了?他说,我今天见到一条两头蛇,我听人讲,见到两头蛇必死无疑。大概这个蛇的毒性很大,不待咬你,你见到牠,在牠的磁场当中,牠的毒已经攻到你的身上了。他母亲就问他,现在两头蛇在哪里?孙叔敖说,我因为怕别人再看见牠,也像我一样必死,所以我就把牠杀了,把牠埋起来,不给第二个人再看到。他母亲这时候神色就舒缓下来,对儿子说,「你不会死。我常常听说,有阴德的人必有善报,你这一念想到别人不要再遭殃,把这蛇杀了之后埋起来,你没有为自己。所以我看你不仅不会死,而且将来后福无穷」。他母亲很有智慧,果然孙叔敖日后被楚怀王举用,真正成为了定国安邦的名相。
孟子说,「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」,这一篇章里面还提到他的例子,说「孙叔敖举于海」,他是在海边被任用,后来成为杰出的政治家。所以你看看,孙叔敖一念是善。什么是善?想到别人,不想自己,这种善念很真很纯,所以上天给他好报。这就是所说的「其严乎」,这个严正说明了善有善报、恶有恶报,因果报应丝毫不爽,天网恢恢、疏而不漏,这叫严。所以有德君子明信因果,正如《书经》所说的,「作善降之百祥,作不善降之百殃」,他明白这个道理,他很高兴的去断恶行善,而得到上天垂下来的吉祥,他的灾殃从此就免掉了。
蕅益大师对这段经文的批注比较简单,但是义理却讲得很深刻,我们来看。「十目十手,正是慎独诚中处。润屋润身,正是形外处。心包太虚,故广,体露真常,故胖」。曾子所说的十目所视、十手所指,正是说到君子慎独。他的观念当中,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,就如同天地鬼神在监察,所有的父母、祖先在看着我们,所以他不敢造次,不会生恶念,这是「诚中」,诚于中,内心有真诚。有内的真诚,必有外的形态,润屋、润身,屋是讲我们的依报环境,身是我们的正报环境,正报、依报都随着我们人心在转,这是形外处。这里讲的内外,内是讲我们的心,外包括身和物,也就是宇宙和人生,依报正报都含在这个外里面。也就是一切法由心想生,一切唯心造,一切唯心转。
「心包太虚,故广」,这里讲的心广体胖,这个心是讲真心,遍一切处。太虚是讲宇宙,宇宙都是心变现的,所以哪一事、哪一物没有真心?这叫心包太虚。这个广,广到极处。「体露真常,故胖」,真常是自性,这是讲到事事物物都显露自性,这个体不仅是身体,包括一切的事物,这叫胖的意思。所以祖师,开悟的人为人作印证,会问你一句,你见性了没有,心在哪里?被考问的人如果真正也见性了,他随便拿起一物,这就是心。确实心包太虚,所以哪一处不是真心?宇宙是心性所变现的,哪一物不体现自性?这叫体露真常,这个是胖的意思。胖是什么?自性显露,处处都显露,那是什么境界?明德完全显明,止于至善的境界。所以君子修行用功就在不自欺,在慎独,一直修到圆满,都是做这个功夫,这是诚意。今天的时间到了,我们就先学习到此地,有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谢谢大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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