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_大学(第十三集)

尊敬的诸位大德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学习《大学》。今天我们来看《大学》最后一个大的段落。这是蕅益大师判为「修齐治平,必有次第」这一个大的章节里面第四个小段,「以国与天下合释」,就是将治国、平天下合起来解释。我们来看经文:
【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。上老老。而民兴孝。上长长。而民兴弟。上恤孤。而民不倍。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。】
这一段跟我们讲,治国然后才能平天下。这个『上老老』的上,是指这个国家的君上,国家领导人,君王。这个老老,朱子解释说,「老老,所谓老吾老也」,也就是尊敬我自己的老人。第一个老是动词,表示尊敬的意思、孝敬的意思,第二个老是名词,是我的老人。那我的老人,当然第一个是指我的父母,也包括我的长辈。如果一个国君对自己的父母能够尽孝,则全国上下民众都能够效法国君也行孝,所以『而民兴孝』。兴,朱子解释「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」。有所感发,是因为看到国家领导人能够行孝,所以有感动而发起孝心,兴起孝行。『上长长,而民兴弟』,这是讲悌道。君王对于自己的兄长能够恭顺。第一个长是动词,恭顺的意思,第二个长是兄长,名词。民众看到领导人都能够行悌道,所以他们也有感发而兴起恭顺兄长的悌道。
『上恤孤』这个孤,朱子说,「孤者,幼而无父之称」,我们讲孤儿,从小失去了父母的人,这些人很可怜。一个国家领导人能够抚恤孤儿、同情弱小,民众也有所感发,兴起怜悯同情之心,也绝对不会背离国家人民。这个『倍』是当背离的背字来讲。这就是说,百姓都能够忠诚于国家、忠诚于领导,不会做出不忠不义之事,更不会有社会的暴乱。所以,当一个社会出现***,譬如说发生打砸抢的事件,即使是一个局部的地区,也是会影响到全国。这时候,国家领导人要怎么做?首先要主动关怀那些弱小的无辜的儿童、那些受害的家庭,引起民众的同情,这是唤醒民众的同情心而能够增加凝聚力。
我们记得在去年五.一二四川汶川的大地震发生之后,温家宝总理当天就立即赶赴受灾现场,去视察民情,视察灾情,亲自安慰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。而且温总理感动得都流下眼泪,同情的眼泪。我们看到,大地震之后,全国上下大家齐心协力共同赈灾,多少人捐钱、捐物、捐血,或者亲自赶往灾难的现场做义工。这是什么?民不倍,不会背离仁义。这种仁义之心是领导人唤起来的,所以当时全国上下有空前的凝聚力。真是老子所说的,「祸兮福所伏」,国家受到了灾祸,却使到全国上下同心协力起来,这不就是福吗?这全在一个国家领导人怎么做。真正有爱民之心的领导,在这时候一定会表现出老老、长长、恤孤这些德行。《大学》里面称为,『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』,这叫絜矩之道。朱子解释,絜是度的意思,度量。「矩,所以为方也」,也就是它是一个画方的工具。我们都听过规矩,规是画圆的,圆规,矩是画方的工具。正所谓,无规矩不能成方圆。
这一节经文,朱子给我们解释说,「言此三者」,三者就是老老、长长、恤孤,「上行下效,捷于影响,所谓家齐而国治也。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,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。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,推以度物,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,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,而天下平矣」。《大学》这节经文是说,在上位的人,能够做到尊敬自己的父母老人、恭顺自己的兄长、怜悯那些孤儿弱小,就可以上行下效。上位的人做出这种德行,居下位的人,平民老百姓也就跟着效法。这种效法速度很快,很快捷,这个捷是迅速。迅速得像什么样?像影,像响,如影随形,如空谷响声。我们的身体在日头底下有影子,身体走到哪儿,影子跟到哪儿,丝毫不会有分离的。这是比喻上行下效,模仿得非常像。这响就像空谷回声,你在空谷里大叫一声,就听到有声音回响。大声叫,回声就大,小声叫回声就小。这是比喻上行下效那种同步性、那种相应性。这就是所谓的「家齐而后国治」。家齐是指这位在上位的领导人能够修身、能够齐家。尊敬老人、恭顺兄长,这些都是齐家的事情。家里的事情居然对国家、全社会都有影响,而且这种影响是同时的,是完全相应的,是丝毫不差的。所以,家齐和国治,一成两个都成,家齐了,国必定也治,家不齐,国就难以治。
下面又说,「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」。因为上行必定有下效,上边的行为便是下面百姓的楷模。为什么?因为人心是相同的。大家每个人的人心当中都有明德,都有本善,都本具仁义礼智信。当任何一个人见到别人做善的时候,他都会生起敬佩、赞叹的心,甚至起效法的心。这个心是属于本善,人皆有之,并不是后天学来的,也不会受环境变化而消失。它只有被埋没,但是它不会消失。被埋没,被什么埋没?被人的烦恼、习气、物欲,总的来说是被妄想分别执着埋没了。只要把这些东西格除掉,便能够把我们本心中的明德、本善彰显出来。上行下效,即可以证明人心之相同,皆有明德,皆有本善,所以才有上行,上位的人做这些老老、长长、恤孤的德行,下面的人才会有效法。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」,这是不可以使任何一个人得不到君主的恩惠。君主的恩惠是什么?让每一个人都能够老老、长长、恤孤,都能过上和谐幸福的生活,都能够逐渐彰显自己的明德,这是君主对百姓真正的恩惠。到了这个地步,自然就天下太平。
所以底下说,「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,推以度物」。这个君子主要是讲一个国家的领导人,他能了解大家心是相同的,都本具明德,所以他能够因其所同。因就是依据,依据百姓他们心中相同的这种心理、这种明德。这个明德是相同的,人皆有之。他自己能够先行善,推以度物,然后慢慢去影响百姓,用自己的德行做为一切百姓的楷模。就如同规矩、方尺一样,自己做为一个规矩,让四方百姓,这里讲的「上下四旁」,都能够得到方正。「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」,各得分愿就是各得其所;彼我之间,我是指君子,彼是指那些百姓。因为人人都有相同的明德,所以,只要我能做出好样子,便能推己及人,使大家也能做出好样子来,也能明其明德,各得其所,这不就是使天下太平了吗?这就是所谓的「絜矩之道」。絜矩之道就是夫子所说的恕道、仁道。所谓恕,就是「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」;所谓仁,就是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」。都是从自己出发,先做出个好样子来,然后才能够教化百姓。自己先修身齐家,然后才能够治国平天下。由自己推广到别人,这就是絜矩之道的意思。
蕅益大师对这一节经文的解释说,「老老长长恤孤,元即孝弟慈三字,只是变却文法耳。絜矩二字最妙,只须向自身上推去,便知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」。大师批注的文字虽然不多,可是义理都点透了。老老、长长、恤孤这三桩事情,就是前文所说的孝、悌、慈。老老就是尊重自己的老人,就是孝;长长是恭顺自己的兄长,这就是悌道;体恤孤儿,就是慈。所以这只是变了一个文法来讲,同是讲一桩事情。跟前面讲的齐家而后可以治国道理是一样的。在这里给我们点出来絜矩之道,这絜矩两个字太妙了。刚才我们说了,絜矩是什么?就是推己及人之道,就是恕道,就是仁道。而这桩事情,只有「向自身上推去」,要自己去做。自己真正进德修业,还怕不能教化民众吗?自己果然能够断除烦恼,还怕不能够度化众生吗?所以,絜矩是首先自己要给众生做好榜样,所谓「学为人师,行为世范」。做出好样子来,你就是修身,而同时你就是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这个好样子以什么做标准,以什么做规矩来度量?绝对的标准就是自性性德,就是《大学》里讲的明德。如果我们能够合乎明德的规矩,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都随顺着明德的规矩,而去行孝、行悌、行慈,这个是觉悟之人,他的心便是佛。佛是讲觉悟的意思。
这里讲「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」,心是讲本体,我们人人本有真心。如果我们觉悟,随顺真心,这就是佛;假如我们迷失了真心,随顺烦恼,这就是众生。这个心是谁的心?我的心。我以外没有别人,心外无法,法外无心。我能够当下觉悟,我心便是佛,我能成佛,就能度化众生。就是我能够行孝、行悌、行慈,民众便能够兴孝、兴悌、兴慈,这就是絜矩之道。若我不能够依据性德这个规矩,我不能去行孝、行悌、行慈,那我是个迷惑颠倒的人,我就叫众生。我虽然叫众生,可是心跟佛的心是一样的,没有差别,只是我现在迷惑颠倒,我不能够随顺明德,没有正确的规矩。自己不能得度,当然也就不能度人。
所以,我们细细去想想,「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」,佛和众生没有差别。为什么?同具真心。唯一不同就是,佛是觉悟,他用真心,不用烦恼;众生迷惑,他迷失了真心,用了烦恼。觉悟了,是心是佛,迷惑的时候,是心就是众生。那我们现在是想作佛还是作众生?就看我们这个心要不要觉悟。要觉悟,那心就作佛,你作佛,必定成佛。为什么?因为你是心本来是佛。假如我现在不觉悟,我就是作众生。是心作众生,那是心就变成众生,佛来也没有办法。因为佛和众生是平等的,两股力量就像拔河似的,两个是对等的力量。心如果投靠众生,佛也没有办法,拉不回来,一对二怎么能拉回来?可是,心要是作佛,就必定能成佛,因为心和佛是两个,对众生一个,众生是我们的烦恼习气,必定能够降伏住。所以心的觉和迷是关键。觉悟的样子是什么?必定是此经所说的,老老、长长、恤孤,行孝、行悌、行慈,他必定处处能够随顺性德,这是觉悟人的样子。这时候你晓得,其实心外根本就没有佛也没有众生,全是这一颗心觉迷的作用而已。心觉了之后,这个天下就是太平的天下,这个世界就是和谐的世界,这个宇宙就是一真法界、极乐世界。如果我们的心迷了以后,那么这个天下就是***的天下,这个世界就是不太平的世界,这个宇宙就是六道轮回。因此,我们细细玩味蕅益大师最后这句话,「絜矩二字最妙,只须向自身上推去,便知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」,这个理是圆融的理。
朱夫子讲到的,「彼我之间各得分愿」,这还分彼我,有彼我是有分别、有对立,这种絜矩之道就不圆满。为什么?他难免有心。有什么心?我要做个好样子出来,目的是帮助老百姓同归于善,这是有心去行善。有心,心里头就有分别、有执着,那么这个善也就不圆满。有不圆满,天下的太平也有不圆满。克实而论,其实没有彼我的分别,自己跟别人是一体的。在君子眼中,这里的君子是真正觉悟的人,能够做到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的人,在他眼中,彼我一体,皆由心造。所以自己行善,便能使别人行善,为什么?他跟我不二。所以正己之后,即是化人,正己和化人也是不二;上行必定下效,上行与下效不二。
所以,朱子说「捷于影响」,这个捷,快捷,快捷到什么时候才称为捷于影响?你看影子怎么跟身体?同时的,身体到哪儿,影子到哪儿。这个正己化人、上行下效的絜矩之道,是同时的。为什么是同时?因为彼我一体,我做不就是彼做吗?我行孝悌慈,不就是彼行孝悌慈?这个响是空谷里的回声,跟你呼出去的声音是一样的。你叫的高声,它也回应的高声;你叫的低声,回应的也是低声;你唱首歌,它也给你唱首歌,它没有分别,它的回应跟你一样。这是比喻上行和下效完全相同。为什么完全相同?就是因为彼我一体。所以你才知道,修身和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哪里是两桩事情,或者是四桩事情?它只是一桩事情而已。所以蕅益大师劝我们,「只须向自身上推去」。自己真干,还怕不能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吗?下面经文说到:
【所恶于上。毋以使下。所恶于下。毋以事上。所恶于前。毋以先后。所恶于后。毋以从前。所恶于右。毋以交于左。所恶于左。毋以交于右。此之谓絜矩之道。】
朱子解释说,「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」。他说这一段经文是重复的来解释絜矩这两个字的意思。因为前一节经文已经讲到絜矩之道是什么了,所谓上行下效,那么这一节,他说是重复的解释。他又说,「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,则必以此度下之心,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」。这是解释『所恶于上,毋以使下』。如果我们不希望我们的领导、我们的长上对我们无礼,这是我们所厌恶的,我们不喜欢这么做。既然不希望领导对我无礼,那我就不能够对我的下级无礼。这个心是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「以此度下之心」,这个度是度量,我用度量上面的人(就是上级、领导)那种标准来衡量自己,当我们对待下属的时候,「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」,也不可以对他无礼使之。这里讲「不敢以此无礼使之」。为什么不敢?因为这个果报是如影随形、如响应声,丝毫不差的,而且非常快捷。当我们如果以无礼对人,必定会招致别人无礼对我。因果!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所以不敢。
下一句是解释『所恶于下,毋以事上』。就是「不欲下之不忠于我,则必以此度上之心,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」。我所恶于下的,就是厌恶我的下级对我不忠。每个领导都希望自己的部属对他尽忠,哪一个领导说希望自己的下级不忠于自己?既然有这个心,那么我们也应该用这个心来度上,对待上级,对待我们自己的领导,也「不敢以不忠事之」。那我们岂敢对领导不忠诚?这是什么?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,这就是恕道,这就是所谓絜矩之道。
朱子下面解释说,「至于前后左右,无不皆然。则身之所处,上下、四旁、长短、广狭,彼此如一,而无不方矣」。《大学》经文当中讲到『所恶于前,毋以先后;所恶于后,毋以从前』,就是讲前后的道理。前后可以指前辈和后辈、父母跟儿女的关系。假如我们不希望自己儿女对我们不孝,那我们怎能对父母不孝?假如我们希望父母爱我们,那我们也要以同样的爱心爱自己的儿女。这前后是一样,左右也是一样的,左右代表兄弟、朋友。我希望别人怎么对我,我就应该怎么对人。以此类推,那你身之所处,身不管在哪里,你自然都有上下,有四旁,就是四边前后左右这些方位,这些方位代表你周边的人,长短、广狭都是如此。这些都包括事事物物,「彼此如一」。一是什么?一心。我们希望别人如何对我,那别人也希望我们这样对他,其心一也,其理一也。彼此如果都能用这个心,就如一了。那就「无不方矣」,方是方正的意思,天下就稳定、就太平,人人各得其所、各得其乐。孔老夫子所憧憬的大同世界,不外乎此而已。
朱子又说,「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,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?」前面提到的不可以使有一夫之不获,就是不能使任何一个人得不到君主的恩惠。那怎么样才能做到?「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」,这个是心就是推己及人的心。如果人人都能够做到推己及人,像我一样,推己及人,那么就能兴起。兴起是振作、奋发的意思。也就是说,人人都能够做到修身,对人都能够做到恕道、仁道,大家都共同获得君主的恩惠了。
朱子下面说,「所操者约,而所及者广,此平天下之要道也。故章内之意,皆自此而推之」。「所操者约」,操者,就是所掌握的、所操控的,约是讲简约。这里是说,所掌握的原则很简单。什么原则?就是推己及人之道,这里讲的是絜矩之道。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,就这样的一个道理,太简单了。这个道理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定为国际黄金法则。为什么称为黄金法则?因为每一个宗教、每一个文化里面都讲到这个道理,这个道理是人类共同的道理。这就是所谓的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这个心是相同的,不管你是白种人还是黑种人,不管你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,心是相同的。为什么心相同?都有明德、都有本善。而真正的道理是什么?彼此皆是一体。不仅是人同于此心,一切众生都同于此心。你对一个动物也是如此,你对牠好,牠也对你好;你对牠不好,牠也会对你仇恨。
所以,只要掌握这种推己及人的原则,而去推广、去普及。「所及者广」,所及是我们所要接触,所要达到的各种人、各种事、各种物,方方面面,上上下下、前前后后、左左右右。这所及者很广,愈广愈好,推以至天下,这就是平天下之要道。要是重要的,道是道理、方法。我们希望和平天下、和谐世界,这是要道。这个道理不难懂,关键是我们能自己去落实,要往自身上推去,不能往别人身上推去。你往别人身上推去,会产生什么效果?大家各自都不服。譬如说,我要求你对我好,我才能对你好,你要是向别人身上推去的话,那别人也会说,你都没对我好,为什么我要对你好?你看,对立就产生。这桩事情,先向自身推去,我要要求自己对别人好,我不要求别人对我好。那你要知道,这种因果关系捷于影响,如影随形、如响应声,对方马上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,你对他好,他也对你好。这是此章经文的重点。朱夫子说「章内之意」,这一章分段跟蕅益大师分段是相同的,以国与天下合释,这一章的意思,这是关键。抓住这样的原则,我们就能治国平天下。
蕅益大师解释只有一句话,说这一节经文「正示絜矩工夫,不是覆解字义而已」。朱子认为这一节经文是重复的解释絜矩二字的意思,蕅益大师说不是这样子,不是只是为了解释意思,而是正式的告诉我们,絜矩的功夫该怎么用。所以,这层意思比上一层经文的意思又更加具体,它是着重在如何下功夫。下功夫要自己真干,己所不欲就莫施于人。底下一节经文说:
【诗云。乐只君子。民之父母。民之所好。好之。民之所恶。恶之。此之谓民之父母。】
这里首先引用《诗经》的诗文。诗文是出自于《诗经.小雅.南山有台》之篇。『乐只君子』,乐是和乐的意思,是形容一个君子的神态。这个只,是个语助词,它没有意思。乐只君子就是讲和乐的君子,他是『民之父母』,是人民老百姓的父母。为什么?因为他能做到『民之所好,好之,民之所恶,恶之』。就是讲,人民所喜好的他也喜好,人民所厌恶的他也厌恶。那他的喜好和厌恶是不是他自己的?不是他自己的,他没有自私自利的想法,所以就没有自己的喜好和厌恶。他完全跟人民融成一体,所以人民的喜好便是他的喜好,人民的厌恶便是他的厌恶。
朱子解释说,「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,则是爱民如子,而民爱之如父母矣」。这一段是讲君子絜矩之道,他能以民心为己心,人民老百姓是什么心,他就是什么心,以人民百姓的忧喜、好恶,做为自己的忧喜好恶。自己呢?没有心了。朱子说这是爱民如子,实在讲,是爱民如己。爱民如己还说得欠一点,民就是自己,己民一体,爱民不就是爱自己吗?这里说到是爱民如子,像爱自己儿女一样爱民。儿女跟自己本来也是一体,所以爱儿女如爱自己一样,爱民如子就是爱民如爱自己一样。君子真有这样的一种爱心,这是博爱,而民爱之如父母矣。这个因果、感应,如影随形、如响应声,一丝毫不差错,我能爱民如子,人民就能爱我如父母。所以《诗经》讲的「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」是这样的一个意思。现在时间到了,我们先休息一下。谢谢大家。
尊敬的诸位大德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学习《大学》。刚才学习了朱子解释之后,我们来看蕅益大师的批注,「修二空妙观,如好好色,故无私好。断我法二执,如恶恶臭,故无私恶。无私好,故能民之所好好之,无缘大慈也。无私恶,故能民之所恶恶之,同体大悲也。是谓三界大师,四生慈父」。蕅益大师把《大学》经文的义理拔高了,从世间法拔高到出世间法。前面《大学》经文有提到「如好好色,如恶恶臭」,这是用比喻来说明断恶修善那种恳切、那种决然。如好好色,这是讲修善这方面,最大的善是修二空妙观,二空是人我空、法我空。人是无我,为什么无我?因为人这个身体,包括精神,都是四大五蕴假合而成,没有自性,没有主宰,因缘和合才成为人。正因为它是因缘和合,没有自性,因此它是空的。那人如此,一切众生、宇宙万物都是这样的,这叫法我空。观法无我,这个我就是指自性、主宰的意思。真正认识到宇宙万有没有自性主宰,当下便是空相,这叫修二空妙观。
二空妙观有什么好处?帮助我们断除分别执着。分别执着是造业的根本,让我们迷惑颠倒。现在把这个病根拔除,修二空妙观,好像世间人希求得到美色一样,用这种渴求的心去修二空妙观。二空妙观成就了,就没有私好了。私是因为我执而来的,有我这个执着才会有私,假如无我,哪有私?那真叫大公无私。大公无私,是真正断分别执着之后才能够证入的境界。不执着我,就不会有自私自利的念头;不分别人我,也就没有任何的私好、任何的对立。这个时候融入与众生一体的境界,他没有私好。断我法二执跟修二空妙观,其实是一个方法从两面来说。断我执,就得人我空;断法执,就得法我空。我们断我、法的这两种执着,就像世间人厌恶恶臭一样,立即远离。我法二执都断了,当然就不会有私恶。这个恶是厌恶,私恶是我的厌恶。没有我,哪有我厌恶的东西,哪有我喜好的东西?没有私好、没有私恶,才能够做到这里讲到的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」,这才是所谓的「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」。
蕅益大师这里讲,「无私好,故能民之所好好之」,这讲的是无缘大慈。试想想,如果我们还有我这个念头,就有我喜好的,这叫私好。那想到我,就不能想到人,那人民百姓所好、所喜欢的,我们也就不能够当作是自己喜欢的。一定要把我执断掉,才能做到。这个时候,我跟民是一样,一体的,这叫无缘大慈。缘讲的是条件,无缘就是无条件的大慈悲心,这个慈就是爱心,是仁,无私好就能做到。无私恶,把我们的我执统统断除,这个时候,我们见到宇宙跟自己是一体的,所以众生所厌恶的就是我所厌恶的。众生厌恶什么?厌恶苦难,所以我们就能够发起大慈悲心,帮助众生离苦得乐,这种慈悲是同体大悲,跟众生同体。大悲是怜悯心,孟子讲的恻隐之心。在同体的境界里生起恻隐心,不忍众生苦,而生起度众生的大愿。
真正能做到圆满,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做圆满,这时候无心了。有心,还不能叫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。譬如说,我看到众生苦,我发一个慈悲心,动了一个同情的念头,来帮助他。这固然是善心,是爱心,但是这个爱、这个善,不能称为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。为什么?还起心动念,甚至还有分别执着。为什么?你看到他苦,有他苦的念头,就有人我,这就是分别。动了一个怜悯的这种情感的念头,情感是执着,所以这不能称为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。这个境界讲的是没有妄想分别执着的境界,完全是「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」。众生之好、众生之恶,他的好恶便是我的好恶,我有没有好恶之心?没有。我是不起心不动念、不分别不执着,而能随顺众生,只有应,众生有感,我们有应。这个境界就是成佛的境界。
「是谓三界大师,四生慈父」。三界,这是佛法的名词,又叫三有,所谓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。这是将六道分为三界。欲界里面有六道,地狱、饿鬼、畜生是三恶道,人、阿修罗、天,是三善道。但是这个天是属于欲界天,欲界有六层天。再往上,色界天,色界只有天,不会有三恶道。色界天里面有十八层,叫禅天。无色界有四层天,叫空天。所谓四禅八定,这是讲色界、无色界。所谓色界,色是物质,它有物质,但是它没有欲望。欲界里面的众生有欲望,色界天人脱离了欲望,也就是他不会起财色名食睡的贪欲。但是他还有身体,还有物质的世界,这叫色界天,十八层,这里就不列举它的名字了,时间关系,我们就略说。无色界,是连物质都没有了,没有身体,也没有物质世界,我们称为灵界。这属于三界,同是凡夫,只是禅定功夫愈往上的天愈深。无色界里面最深禅定的是最高的一层,非想非非想处天,他们的寿命八万大劫,但是没有办法出轮回,将来定功失掉,寿命尽了,还要重堕入轮回。
所以三界的凡夫都要依靠三宝,尊佛为师。佛是三界之外的,不仅是三界之外,还脱离十法界了。他能够在三界里头教化众生,所以佛是三界大师。四生慈父也是讲佛。四生是讲四种生命的形式,经里讲的胎、卵、湿、化。胎生,很多哺乳动物都是胎生,人类也是胎生;卵生,是生蛋,鸡生鸡蛋,鸟有鸟蛋,这是卵生;还有湿生的,因水而生;还有化生,他不是依靠物质,是变化出来而生的,天人是化生,地狱里的众生也是化生。不管是什么样的生命形式,佛都平等的看一切众生像自己的儿女一样、像自己一样,真正做到爱民如子、爱民如己,帮助众生离苦得乐,所以称为四生慈父。
证入这个境界,要放下妄想分别执着就能做到。为什么?因为三界六道统统是妄想分别执着变现出来的。把执着放下,你就出三界了。如果分别没有断,你是四圣法界的圣人。四圣法界是所谓的声闻,我们称为罗汉;缘觉,这比罗汉更高;菩萨;还有十法界里面的佛,都没有断掉妄想。阿罗汉(声闻)、缘觉,他们没有断分别;菩萨把分别断了,但是还有妄想。十法界里面的佛断妄想到了最后,但是还没有断尽,断尽了妄想就入一真法界,十法界也没有了,那就成真佛了。这个时候,就真正做到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。蕅益大师将《大学》经文的境界、义理拔高了。我们继续来看,底下经文引用《诗经》说:
【诗云。节彼南山。维石岩岩。赫赫师尹。民具尔瞻。有国者。不可以不慎。辟。则为天下僇矣。】
朱子把这里分成一节,我们先看朱子的解释。这节经文引用的诗是出自于《诗经.小雅.节南山》之篇。这个『节』,朱子说,「截然高大貌」,就是截然高大的样子。『赫赫师尹』的师尹,是「周太师、尹氏也」。太师和尹氏,这是周朝的两个官名,都是很显赫的官职。担任这种官职的人,他们地位显赫,所以『民具尔瞻』,人民百姓都看着他。具就是共同的意思,尔是你,瞻是看,人民都一起看着你,因为你地位很显赫。这节诗文用白话来讲是,高大的南山,岩石是那么高峻,显赫的太师和尹氏,人们都在瞻仰着你们,是这么个意思。这是提醒在高位的人,要注意自己的德行,不可以不慎。所以讲,『有国者,不可以不慎』。朱子说,「言在上者,人所瞻仰,不可不谨」。在高位的人,国家领导人,大家都瞻仰你,特别是现在媒体这么发达,有一些风吹草动的小事,全世界人都能马上知道,怎能不戒慎恐惧?真的是前面经文所说的,会「一言偾世,一人定国」。你说了一句话,如果说得不妥当,可能败坏一件大好事,可能会造成祸国殃民,怎能不小心谨慎!《诗经》里也讲到,「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如临深渊」。
『辟,则为天下僇矣』,这个辟,前面我们讲到了,是偏颇的意思,前面讲过五个辟字。有这五个辟,原因都是有私心,前面经文所说的,如果我们人有所亲爱、有所贱恶(就是你所轻贱,你所厌恶的)、有所畏敬、有所哀矜、有所敖惰,则辟焉,你就会有偏私。结果,「为天下僇矣」,这个僇,当做杀戮的戮字讲,也就是自己身会被杀,国会被灭亡,家破人亡。
朱子这里解释说,「若不能絜矩,而好恶殉于一己之偏,则身弒国亡,为天下之大戮矣」。如果不能够谨慎奉行「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」的絜矩之道,反而用自己的喜好或厌恶去待人处事接物,好恶殉于一己之偏。这偏就是私,由于一己之私,用自己的好恶来做为判断,而不是用民之所好、民之所恶来做为判断,那结果,果报就是身弒国亡。弒,古代讲弒君,就是国家领导人被害,国家也被灭亡,被天下的人民推翻。历史上的改朝换代都是这个规律,这里讲到的道理,在我们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得到了明证。因此,怎能够留自己一己之私,怎能够不放下自私自利?我们师长常常提醒我们,放下自私自利,放下名闻利养,放下五欲六尘的享受,放下贪瞋痴慢。这些都是一己之偏,自己的好恶要放下,然后才会入圣贤之门。特别是在高位的,身居显赫的地位,或者有显赫的名声、有很大的影响力,稍有一念之偏,结果可能是不堪设想,果报就惨重。现世就有身弒国亡的果报,自己被推翻,被杀害,来世堕三途的果报,在地狱、饿鬼、畜生里面受报应。
在周朝历史上就出现周幽王宠幸褒姒。褒姒是一位绝色的美女,幽王好色、贪戾,为人狠毒,纵自己的欲望,殉自己的偏私,没有想到国民。他竟然为了使褒姒能够笑一笑,悬赏千金,看谁能够想出个好方法,让褒姒能够笑出来。你看,殉一己之私,这是他自己的好恶,他所喜好的,没想到民之所好。结果就有小人建议,可以点燃烽火,骗那些诸侯来。为什么?烽火台在古代是军事情报的一种工具,看到有敌兵压境,立即在烽火台上点上烽火。烽火是用狼的粪便来做的,它那个烟特别的浓,所以叫狼烟,所以一般用狼烟来比喻战火,狼烟四起就是讲战争。当附近的诸侯远远看到狼烟起来,会立即带兵来救援,所以这是传递军事情报的一种工具。结果幽王听了这个建议,觉得很好,立即采纳,就燃起狼烟。附近的诸侯一看,以为周天子可能受到敌军威胁,立即带上兵马来救援。结果来到之后,发现没事,只见到幽王跟褒姒在城上哈哈大笑。幽王说,「朕就是希望褒姒有一笑,现在她终于笑出来了」,赏给那个提议的小人千两黄金。这一笑千金。诸侯都非常气愤。这以后,果然国家产生兵变,诸侯国都不来了,以为幽王又燃起狼烟来骗他们,就不来救援。结果幽王最后死于兵变,国家,这西周国就灭了。后来一个天子改了国都,就成为东周,东移了。所以身弒国亡,为天下之大僇。真的,如果好恶殉于自己的私欲,果报就很明显,所以不可以不谨慎。底下又引《诗经》文:
【诗云。殷之未丧师。克配上帝。仪监于殷。峻命不易。道得众。则得国。失众。则失国。】
《诗经》里面讲到『殷之未丧师』,殷是指殷商王朝,未丧师就是还没有丧失众人的拥护,师当众字讲,百姓还在拥护殷商王的时候。『克配上帝』,这个克是能够,当能字讲,配是当对字讲,也就是说,君王的德行还能够合于上帝。要知道,君王在古代称为天子,天之子,他的德行要跟上天相彷佛,要对应得起来。所以,你看古人对国家领导人德行的要求,那是多么的崇高。
这首诗是出自于《文王》篇。『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』。这个仪当做宜字讲,适宜的宜,就是应该的意思。监就是引以为鉴,引以为戒。殷商王朝到最后,殷纣王荒淫无度,纵欲、贪戾,所以使殷商王朝灭亡,纣王也死了,身弒国亡,这个我们应该引以为借鉴。「峻命不易」这个峻,朱子解释为大的意思。大命是什么?就是天命。我们看殷朝的历史,仪监就是应该去看殷商王朝的历史,这个监是当视字讲,看这个历史,要引以为戒。为什么?天命不容易获得。这个易,朱子这里讲说,不易是「难保也」,天命很难保,所以,易是当难易的易来讲。郑玄郑康成先生,汉儒,他的批注,他把这个易当做改易来讲,易就是改的意思。所以,峻命不易解释为天命是不会改的。
那什么是天命?底下一句就说,『道得众,则得国,失众,则失国』。道是当言字讲,这里是说,说什么?「得众,则得国,失众,则失国」。你得到民众的拥戴,你就能够得天下,你失去民众的信任,就失去天下,这就是天命。天命是不会改的,谁合乎天命,他就能够保有天下,谁要是违背天命,这天下就不属于他。所以峻命不易,这两层意思都很好,一个当作不容易获得,所以我们要珍惜;第二个是讲天命不会改的,所以我们要好好的修身,才能得众。
朱子解释说,「引诗而言此,以结上文两节之意。有天下者,能存此心而不失,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,自不能已矣」。这里引诗文「殷之未丧师,克配上帝,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」来总结上文的意思。上文讲到前面引的「诗云:节彼南山,维石岩岩,赫赫师尹,民具尔瞻」,这是小结前面两节经文的意思。那个意思是什么?前面说到的,「有国者,不可以不慎。辟,则为天下僇矣」,这是一个意思,提醒国家领导人不可以不慎重,如果殉私、纵欲、贪戾,就会造成国破人亡。
另外一个意思,这是第二节的意思,说「道得众,则得国,失众,则失国」。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。那民心之所向,是向有崇高道德的君子,这位君子能做到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」,他有崇高的德行,没有私心。这里讲到的,他「能存此心而不失」,这个是有天下者,这是讲国家领导人存着为人民忘我的心。他的絜矩之道,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」,而能「与民同欲」,这就是前面说到的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」,这是与民同欲。他「自不能已矣」,因为他有一个只有为民不为自己的心,所以他不会停止絜矩之道,不会停止与民同欲。不能已,这个已就是停止。下面经文又说:
【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。有德此有人。有人此有土。有土此有财。有财此有用。】
朱子这里解释,「先慎乎德,承上文不可不慎而言。德,即所谓明德;有人,谓得众;有土,谓得国;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」。所以君子,这里尤其讲到领导人,他首先要谨慎的是他的德行。这是承接上文所说的「有国者,不可不慎」这个意思说下来,所以这个君子是讲的有国者。这个德是什么德?朱子说是明德,明德人皆有之。既然人皆有明德,所以他最后也能得国。这得国者不是说规定一定是哪一个人,只要你有德你就有人,有人你就有土,有土就有财,有财就有用,这里没有规定是哪个人。
所以他说,『有德此有人』,这个人就是民众。就像文王、武王,文王当年不是天子,他是商纣王的诸侯,但是因为他有德,他能明明德,所以人心所向,万众归一,他就有人了。『有人此有土』,这个土就讲得国,他就能够得到天下。而商纣王因为无道,所以就失天下,这叫「失众则失国,而为天下僇」,被天下人给杀戮,国家也灭亡。所以德是根本,人、土和后面的财,都是自然而然得到。这个『有土此有财』,就是你得到了国家,「有国则不患无财用」,你还担心没有财富?古人所说的,四海之土,莫非王土,国家所有的物资都是你的财富。『有财此有用』,那有财做什么?要有用。用来做什么?用来彰显你的德,还得回过头来。不是用来满足自己五欲六尘的享受、殉自己的私欲,那又堕到了纣王那样的为天下僇。所以这个用,不能用偏。用于私,就是偏,就是辟;用于公,用来明明德、亲民、止于至善,这是正用。这又更使得你的德提升和彰显,就会有更多的人、更多的土、更多的财,这是良性循环。这是朱子解释这一段的经文。
蕅益大师把前面这些经文合起来做解释。从「诗云,节彼南山,维石岩岩,赫赫师尹,民具尔瞻」开始,到这里「有财此有用」,这一大段的经文,他来一个合解。蕅益大师说,「是故二字,顶上三则字来,紧切之极」。这个「是故」是讲「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」,这个是故是所以的意思。这所以是承上面的因,才有这样的一个果。君子为什么要先慎乎德?因为有前面所说的「有国者,不可以不慎。辟,则为天下僇矣」。做为一个领导,如果不戒慎恐惧、力修德行,而殉私、纵欲,就会被天下杀戮。因为得民心则得天下,失民心则失天下,所以君子先慎乎德。这来得很紧切,不容得我们犹豫,决然毅然去修德。这顶上,就是「是故」以前,有三个则字。这三个则字是什么?「辟,则为天下僇矣」、「得众,则得国」、「失众,则失国」,三个则字。这也是讲到因果报应丝毫不爽,你修什么因就得什么果报。辟,是你偏私,殉私纵欲,结果是被天下杀戮;得众,得民心,就能得国;失众,失民心,就会失去国家天下。三个则字,把因果讲得非常紧切,这紧切之极。
这里蕅益大师又说,「不曰明德,而曰慎德,正显明明德之功夫,全在慎独也」。这是对「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」这一句来开解。这里为什么不用明德而用慎德,不讲先明乎德,而说先慎乎德?这个慎,正显明了明明德的功夫在慎独。这个慎字是讲慎独,我们在私居独处的时候,还能做到遵依道德而不放纵自己的私欲、烦恼、习气,这叫慎独。这里突出慎独的意思,明明德的功夫全在慎独。如果这里讲明德,那个慎独意思不够清楚,用慎字就显示出来了。一个人的德行从哪里体现?他能不能慎独。为什么君子能慎独,小人不能慎独?前面讲过,「小人闲居为不善」,这是不能慎独。是因为君子明白了前面的因果道理,知道如果殉私放纵,就为天下僇,得众就得国,失众就失国,因果报应丝毫不爽。君子畏因,他害怕造不善的因,将来必定得不善的果,所以他能慎德;而小人不信因果,他敢于造恶因,他不能够慎独,结果果报现前,他就害怕了。君子跟小人区别在这里。
蕅益大师下面又说,「有德此有人,便为下文用人张本。有土有财,便为下文理财张本。若悟大道,则生财亦大道,不于大道之外,别商生财矣。用人理财,是平天下要务,而皆以慎德为本,皆即慎德中事。谁谓明明德外,更有他道哉?观心释者,性具三千,名为天下。慎德,是先悟性体;用人,是智慧庄严;理财,是福德庄严」。
这里又把义理拔高了。这里讲到「有德此有人」是为下文做一个铺垫,下面讲到用人之道。用人,根本在于自己有德,有德才会有人。不是说在修德以外还有什么用人之道,没有。有土即有财,这是为底下说理财做铺垫,说出财的根本是土,就是国土。那土的根本是人,人的根本是德,所以说到底还是德,德是根本。如果把大道都悟透了,底下讲的「生财亦大道」,我们就明白了,生财也是大道,不是说在大道之外还要找一个什么生财之道。这个大道是什么?就是修德,就是修身为本,就是明明德,止于至善,这是大道。生财之道亦在其中,这是真正的经济学。我们想要学习发财,搞好经济建设,最重要的抓住根本,就是修德。用人理财,这是天下要务,就是我们要治理天下、治理一个国家,最重要的两桩事情,一个是用人,一个是理财。这两桩事情实际上都以慎德为本,国家领导人要修德,这是根本,用人、理财都是慎德中事。谁能够说明明德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道?明明德就是全部的大学之道,它包括用人之道,也包括理财之道,一即是一切。
如果用佛法的高度来解释,「观心释者」,观心的心是讲佛法,佛法是心法,心外无法,讲究的是「性具三千」。性是我们的自性,本具有三千界。这三千,是一个佛法的名词。十法界里面,讲六道和四圣法界,刚才我们提到过。这十法界里面,每一界又各有十界,这就百界。譬如说人道里面,它也有佛,也有菩萨,也有缘觉,也有声闻,也有天,也有人,也有阿修罗,也有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。每一界里头有十界,这就百界了。百界里面又各有十如是。这十如是,我们把这个名相提一提:如是性、如是相、如是体、如是力、如是作、如是因、如是缘、如是果、如是报、如是本末究竟,这十如是。百界,每一界有十如是,这就千如是,百界千如,这一千了。世间有三种,一种叫器世间,这是物质的世界;一种是众生世间,这是有情众生;一种是五阴世间,所谓色受想行识,这讲到身体和精神。三种世间,每一世间又各具这一千,百界千如,所以三世间就叫三千,这叫性具三千。在理上讲有三千,在理上是性本具三千;在事上讲,事上也有三千,所以叫「理具事造,两重三千」。佛法里讲,同居一念,就在一念当中。所以,这里讲到的三千界就叫天下。天下这个范围就广大,包含宇宙百界千如,而同居一念,就在一念当中。这两重三千界都是平等的,都是一念。
慎德,这里讲,「先悟性体」,我们悟了这个自性本体,那么两重三千界,也就是你整个天下都得到。这个时候你一看,所谓用人之道、理财之道,都是自性中本有的性德。「用人,是智慧庄严;理财,是福德庄严」,智慧和福德自性中本具。正如《华严经》里讲的,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,这就是讲到智慧庄严、福德庄严。这个时候天下自平,这是平天下的大道。现在时间到了,我们今天先讲到此地。有不妥之处,请诸位大德多多批评指正。谢谢大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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