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王雷泉:悲愤而后有学——欧阳竟无文集(8) 内容: 《涅槃》显实,破斥非常,而谈其常,是绝对常。 《般若》谓法与生灭合,无不如化;不合非化,是即涅槃。 《涅槃》佛性通一阐提,《般若》敝魔亦能归化。 本来寂静自性涅槃,烦恼菩提平等无二,如是妙义,两经胥明。 性必须见三学得寂,修一切德,圆一切智,如是实行,两经不废。 《深密》全经,列《瑜伽抉择》,因类推义,可表《瑜伽》。 《深密》胜义无自性,即《般若》真如;《深密》依他因缘性,即《般若》俗有。 《瑜伽》大论,正为菩萨令于诸乘境、行、果三皆得善巧,勤修大行,证大菩提。 广为有情常无倒说,兼为余乘令依自法、修自分行、得自证果。 《般若》妙法,亦显大乘,亦被小凡,摄一切智及道相智、一切种智,以广其行。 海若汪洋,都凭巧便,初非《瑜伽》唯因缘有,亦非《般若》唯实相空。 一切唯有识,详分缘起。 一切自心所现,总观现相。 《楞伽》宗义,略异《唯识》而合《般若》。 《般若》亦以一如实相,观一切现相。 色即是空,非心外境,《楞伽》离四句,绝百非,超一切量,宛然《般若》。 无所得中,无二无别,谁能差别。 《阿毗达磨经》,此方未至。 然无著《集论》,谓集彼经以为宗要。 则知彼经必分别法相,相应善巧。 龙树《般若》,先分别法,后毕竟空。 依是法行,资镜彼经,必能如理,契般若旨。 《菩萨藏经》,菩萨信解十不思议,佛为开示菩萨大道,所谓四无量心、六波罗密、四种摄法,发愿久行,即得受记。 此与《般若》次第尽同。 《菩萨藏经》,诠叙《般若》纯方便义。 无尽慧相六十六句,趣入多闻四十一种,以十法行起于正行,一相无相,如理作意。 然后乃能修行般若,得十善巧。 蕴界处谛,四无碍解,四依福智,觉分缘起,为无为法,此十善巧,一言一字皆无边慧。 应与五周方便八门及余随应,参观读诵。 然后乃能恍然了然广大波罗蜜,甚深波罗蜜,无量无边波罗蜜,般若波罗蜜。 《大日》住心,菩提心为因,大悲为根本,方便为究竟。 何谓菩提心? 心、空、菩提,三无差别,如实知自心,自心寻求一切智智。 越世妄执百六十心,出世心生,为初发心。 观蕴能所皆离法性,超一劫行。 观蕴赖耶法性不生,超二劫行。 不思议十心无边智生,超三劫行。 即身是佛。 此等悲为根本,方便波罗蜜满足。 方便善妙,在能施设建立;一切显圣行,依染差别施设建立;一切曼荼罗,依净差别施设建立;唯空无碍,乃能施设建立。 是则名为方便般若。 修五无畏,由善身无我至一切法空。 修十缘生句幻焰梦月,城响泡影,空华火轮,本无所得,趣无所得,云何而非实相般若? 《大般若经》第十会〈般若理趣〉说十四法门,真言要义,息灾增益,降伏爱敬,赅摄罄尽。 所谓一般若理趣法门是菩萨句义,经十六菩萨生,得执金刚性。 二、依遍照如来相,说四种现等觉法门,虽造重业,超越恶趣。 三、依调伏恶法释迦相,说平等普胜法门,常生善趣受胜妙乐。 四、依性净如来相,说观自在智印清净法门,莲花不染习菩萨行。 五、依三界胜主如来相,说灌顶智藏法门,信解受持,满无边行。 六、依佛印秘密如来相,说智印金刚法门,一切成办福智圆满。 七、依无戏论如来相,说转字法门,于一切法得无碍智。 八、依诸佛轮摄如来相,说入平等性法门,善能悟入诸平等性。 九、依供养器田如来相,说供养无上法门,速得圆满诸菩萨行。 十、依善调伏如来相,说智蜜调伏有情法门,现世怨敌皆起慈心。 十一、依善建立如来相,说一切法最胜法门,通达平等,于诸有情,心无挂碍。 十二、依住持藏法如来相,说有情住持遍满胜藏法门,则能通达胜藏法性。 十三、依究竟无边如来相,说住持法义法义平等金刚法门,障悉消除,得执金刚性。 十四、复依遍照如来相,说大乐金刚不空神咒金刚法门,消除业障,总持不忘。 两界顿渐,两界性修,无不根据《般若》,相应《瑜伽》,无二无别。 略叙胎藏,其金刚界,以此类谈,此姑从略。 一心不乱,十六观行,四十八愿,《弥陀》妙典与《般若》合。 其或稍异,见上《般舟》,此姑不述。 大小沟通,使世易入,唯有《般若》。 接洽《阿含》,兹略举例。 如《大空经》,但内外空,更极推广,大乘十八。 《增一阿含》慈五功德,大乘转增三十二悲。 诸如是推,不遑细述。 诸家所明第四吾今而后,恍然豁然,般若波罗蜜即摩诃衍,广大无边用如是空故。 摩诃衍即般若波罗蜜,施设建立非空不能故。 不可但空而谈般若,一相无相故。 不可离空而谈大乘,毕竟清净故。 五竺圣言,有文有征,福德匪浅,读之无忽。 一、弥勒《现观庄严论》;二、龙树《智论缘起论》;三、无著《金刚般若论》;四、罗睺罗《赞般若偈》;五、陈那《圆集要义论》。 弥勒《现观庄严论》,品分为八,颂则二百七十有二,梵文、番文,都可按索弥勒五论。 一谈般若,应即此论。 弁《大品》首,应是悬谈。 经义汪洋,如顿裘领。 读《瑜伽抉择》,应推而知。 先佛之经,后佛之论,不啻一人,既示弘文,人又复作释。 译学綦切,以是怦怦。 《摩诃衍论》,是为《智论》。 譬如卜居,《中论》瞻宇,《智论》绕舍;譬如行路,《中论》载途,《智论》迈远。 南针老马,《中论》、《中边》;极深研几,《瑜伽》、《智论》。 赖有《智论》,汪洋《般若》乃得津涯;赖有《智论》,渊深《般若》乃能汲绠。 《智论》开卷,有〈缘起论〉,引中之引,应抉而谈。 论揭经事,有二十二:一、为弥勒说菩萨行;二、为菩萨增念佛三昧;三、初受天请,转本愿深轮;四、为断众疑,说摩诃经;五、为拔没邪,放光说实;六、为断嫉谤,说深罪福;七、为令信受,言我是大师;八、为令欢喜,开藏恣取;九、为久结使,作大医王;十、为断常见,言身不思议;十一、拔苦乐边,令入中道;十二、生身、法身,供同报别;十三、说阿? 跋致相;十四、说魔事;十五、授三乘人记;十六、说第一义悉檀;十七、为梵志生信;十八、说法实相;十九、说无诤处;二十、说非三法门;二十一、异门说四念处等;二十二、异门说五蕴等。 无著《金刚能断论》,七种句义,般若成立。 一、善摄受付嘱菩萨是种性不断句。 二、应如是住、应如是降伏其心、是发起行相句。 三、行所住处句,共十八种,次诠全文,信解行地有其十六:一、发心,灭度无边而无四相;二、波罗蜜行,于法无住福不思量;三、欲得色身,相皆虚妄,见相非相;四、欲得法身,言说如筏,证得无定,福德无边;五、离障碍,开为十二:一、得胜无慢;二、不离佛出时;三、愿净佛土;四、成熟众生;五、离外散乱;六、破色身行;七、供给如来;八、远权味懈;九、苦忍;十、离寂静味;十一、远离喜动;十二、离无教授。 自乐阿兰那行至然灯授记,中间配文,姑不赘述。 净心地有其一种。 人身长大,说证道义。 如来地有其一种。 自庄严佛土至经末说偈,六种具足,国土、智净、福自在、身、语、心,应如次配。 四、对治句。 五、不失句。 六、地句。 七、立名句。 抉择文义,非诠文次。 罗睺罗《赞般若偈》,《智论》十八引二十颂。 虽非全文,而得略义。 二十摄四,不嫌赘累。 实法言思断,净心无戏染,般若涅槃佛,是三相为一。 佛母众祖母,随众种种名,日出朝露晞,愚怖智欢喜。 不著无去来,无得亦不见,般若见不见,皆缚皆解脱。 如幻三乘得,世俗假名说。 不取亦无坏。 谁能赞其德。 陈那《圆集要义论》,五十六颂,三宝尊菩萨,长行详释,撮摄《小品》,义固无违。 乐读简文,初熟此论,即读四分,亦饮甘露,亦蠡重洋。 论为六义:一、依止,凭佛神力,善现教诫。 二、作用,佛智增上,发起说法。 三、事业,除遣十种分别散乱法,次第分别十六种空。 四、相,书写起疑即为魔相,不退转相是菩萨相五罪,作障谤法毒想,三皆堕狱。 六、称赞,施满三千七宝,若持般若,其福胜彼。 事业一义,正宗要义,应详述叙:一、说世俗五蕴,遣无相分别散乱;二、人、法不见得,遣有相分别散乱;三、色与性无取,遣俱相分别散乱;四、空性离故,所作如幻故,果弃如梦故,遣毁谤分别散乱;五、色空即非色,遣一性分别散乱;六、空不异彼色,遣种种性分别散乱;七、唯名无自性,遣自性分别散乱;八、自共色性空,不生亦不灭,遣差别分别散乱;九、声与义非合,遣如名于义分别散乱;十、名亦无所有,遣如义于名分别散乱。 无著《集论》,亦有详文,陈那渊源,学者多据。 《般若》启钥,在斯论欤! 绪言第五奘师译《大般若经》六百卷成,叹言:此经东土有缘,传译乃能蒇事。 文不悼阙,解行浸滋。 乃藕益葛[鼎*彗],辛苦唐劳,余无闻焉尔,何哉? 龙树、无著学不兴,文汪洋而阻,义幽玄而益阻,斯安足怪? 经言:善男子于深般若,若欲书持读诵演说,乃至一岁必令总了。 所以者何? 甚深般若波罗蜜,大宝神珠多诸障碍,文阻也。 读诵厌繁,品品皆空,不得滋味,当知是为魔事,义阻也。 积劫孤露,有筏思航。 民国纪元前,曾誓于佛,诵《般若》日一卷,六百日结愿,不数卷而废然。 十二年秋,儿东溺吴淞,大发愿:兰儿死,弘《瑜伽》;东儿死,宏《般若》,读《大品》于其柩旁一过,如棼而止。 日月逾迈,刹那至十六年,姊淑凶问又至矣。 骨肉五人,岿然孑存,念朝露之溘至也。 汲汲治《般若》,熟之,复之于《智论》一年。 春,正月既望,耦庚死于沪。 大恐,闭关作序,迄于今四月七日成。 明日佛诞,有莫之为而为、莫之致而致者欤? 予治此经,三弛三振。 亲爱之儿、之姊、之从者,不啻死丧之威以刺之,夫然后仅乃有成,难哉! 志欲读者无难,全牛一目,提纲析节,循经约文,一效龙树释经之意,遂不觉其词之长,三万数千余言也。 耦庚,聂氏,滇人,年三十三,从予游垂八年,能唯识法相学,作《杂含蕴诵略释》。 有奇疾,不永年,吾独何能无恸? 恸之不如其益之,乃有斯作也。 悲夫! 民国十七年(1928)佛诞前一日欧阳渐叙于支那内学院注(原载《内学》第四辑,其中第一、第五两部分,经修改后收入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二册)《藏要》第一辑叙十一经三律十一论总一、《大般若经第二分》二、《大般若经第五分》三、《华严经》四、《楞伽经》五、《大般涅槃经》六、《解深密经》七、《菩萨藏经》八、《胜鬘经》九、《无量寿经》十、《法华经》十一、《杂阿含经》十二、《瑜伽菩萨戒本》、《羯磨》十三、《十诵戒本》、《羯磨》十四、《善见律毗婆沙叙》十五、《中论》十六、《辩中边论》十七、《大智度论》十八、《瑜伽师地论》十九、《集论》二十、《摄大乘论》二十一、《二十唯识论》二十二、《成唯识论》二十三、《因明正理门论》二十四、《品类足论》二十五、《异部宗轮论》菩萨藏中、声闻藏中之经律论,西土此方著述,既抉其要分为六辑以为《藏要》。 又抉经律论最要者为第一辑,是为要中之要,犹咒中之心中心也。 可以便读,可以知概。 凡二十五种,经十一,律三,论十一。 经十一者:菩萨举十,声闻举一。 菩萨乘有正轨,有便道。 乘乎正轨,又有不易之则,曰境、行、果,依此抉择,而得四经:一曰《大般若经》,二曰《华严经》,行菩萨乘有不易之则,一曰因果、二曰差别:因果者,运用之妙,《般若》尽之;差别者,境界不同,《华严》尽之;故《般若》、《华严》者,菩萨正轨之行也。 三曰《楞伽经》,古学一百八句,一切自心所现,今学五法、三自性、八识、二无我,知法、知义,于此广博,故《楞伽经》者,菩萨正轨之境也。 四曰《大涅槃经》,我皆令入涅槃而灭度之,此佛出世大事因缘,对机则四邬柁南,毕竟则常、乐、我、净,见性而已,又多乎哉? 是故《大涅槃经》者,菩萨正轨之果也。 《解深密经》,境、行、果三,都约其要。 《菩萨藏经》,但约行中因果差别。 《胜鬘》明识,属隶《楞伽》。 《无量寿经》,是方便道;《法华》则经中之揭橥者也。 声闻举一,曰《杂阿含》,佛言诸佛世尊具大智力,总摄诸法,安处四种邬柁南中,辗转传来,是名《阿含》,传此四句,是名《阿含》,《瑜伽》五分,释《杂含》多,大小沟通,《阿含》亦大故也。 律三者、《地持善戒》,译非全文,是故戒本羯磨,应抉《瑜伽》为大乘律。 北方小戒,论其圆通,《僧祗》为最;究其严密,《十诵》为尤,《四分》、《五分》及迦叶维,严不及《十诵》,通不及《僧祗》,是故戒本羯磨,唯独取于《十诵》。 南方小戒,此土传来,但见《善见律》,录序而已。 论十一者、摩诃衍义,创始于龙树,充量于无著。 合之则相圆,分之则义窒,岂空有之或异,实偏依之各详。 《中论》谈遍计空,《辩中边论》谈依他有,中之义备也。 《大智度论》,释经论中详一切法,而详于对小;《瑜伽师地论》,宗经论中详一切法,而详于自大。 龙树毗昙为《智论》,无著毗昙为《集论》,是则乘之事备也。 唯识为入道之体,《摄论》创始于其先,《二十唯识》、《成唯识论》昌于其后。 因明为拣外之用,而《理门论》者,则又基本之作也。 毗昙多种,六《足》为精,《集论》为大乘毗昙之终,《品类足论》为小乘毗昙之始,龙树、无著皆所宗矣。 其余部执,则《异部宗轮论》亦足知概。 此《藏要》第一辑总略如是也。 至于二十五种法义,其亦各有略说,各随其品目而发,分之弁各种之首,合之为提要之汇焉。 (选自1929年8月支那内学院校刊《藏要》第一辑)《藏要》第二辑叙八经六律十三论总一、《佛母宝德藏经》二、《能断金刚经》三、《华严十回向品》四、《涅槃师子吼品》五、《无尽意经》六、《维摩诘经》七、《长阿含经第一分》八、《法句经》九、《四分戒本》十、《五分戒本》十一、《解脱戒经》十二、《有部戒经》十三、《僧祗戒本》十四、《萨婆多部律摄》十五、《十二门论》十六、《百论》十七、《广百论本》十八、《中观释论》十九、《宝性论》二十、《瑜伽抉择分五识意地》二十一、《庄严经论》二十二、《观所缘论释》二十三、《佛地经论》二十四、《因明入论》二十五、《菩提行经》二十六、《成实论》二十七、《俱舍论》《藏要》二辑,举经律论二十七种,仍本一辑主旨继续而营者也。 般若道场,闻者记录或广或略,或以长行,或以偈颂。 一辑于长行略广,五分中撮其大凡;二辑则举《宝德藏经》三十二品偈颂。 读者若先颂后长行,此经犹前嗢陀南;若先长行后颂,此经则后嗢陀南也。 《心经》谈空三昧,是舍利子般若类;《金刚》谈无相三昧,是须菩提般若类也。 一辑举《华严》根本为〈十地〉,二辑举《华严》临入为〈十向〉,小大、自他、理事,无不资力回向以为转移也。 一辑《涅槃》,举〈迦叶〉法用;二辑《涅槃》,举〈师吼〉法义,用以示善巧义以示切要也。 《般若》以殊特义,说行中因果义;《无尽意经》则以平等义,说行中因果义也。 又《般若》、《华严》诸经,以殊特义说境、行、果义;而《维摩诘经》,亦以平等义说境、行、果义也。 方便利他,真俗神通,行菩萨行,见十方佛。 世俗以之为神奇,大道以之为通途也。 《杂含》五诵,深于谈禅;《长含》四分,详于破执。 一辑、二辑,都举其初而已。 《法句经》者,要偈多存,古经犹聚,诚根据之有由,而小藏之精要欤! 上来辑经,大举其六,小举其二,凡八种也。 此方律籍,可称该备,正量未来,而有明了,一辑所举,《十诵》、《善见》而已。 二辑则法藏之《四分》、化地之《五分》、饮光之《解脱》、有部之《戒经》、大众之《僧祗》,无不次第举其戒本,而使八家部执,详略异同,比例研求,堪资取舍,则戒学之大营也。 复举有部《律摄》,以四句颂摄戒多事,复叙戒文随事分释。 文则视广律为简,义则较广律为繁。 研戒之初,莫此为便,又戒学之切要也。 上来辑律,凡六种也。 龙树《中论》,大小染净,三科十二支,二取二空,赅摄于四百四十六偈,阐扬空义,汪濊大哉,而无以示入德之门,于是抉择《中论》,约为十二以示之门。 初三因缘观空,次三相观空,次二生灭变异观空,后四因果、作者、时、生以观空是也。 提婆推演《中论》,作瑜伽行四百颂,未能全来,所来者《百论》十品,罪福、神我、一、异、情、尘、因、果、常、空而已。 又《广百论》八品,常、我、时、见、根、边、相、诫,为四百颂之后二百颂而已。 然外内之论义,既已详尽,《中论》之法门,亦复增多。 谈空之义,至矣极矣! 虽然,教诫弟子毋恶取空,当留意也。 诠释《中论》,此土唯三。 青目既举于前,安慧当续于后,故继于《中观释论》也。 《宝性论》者,依《陀罗尼自在王经》,以七金刚句摄一切佛法。 《自在王经》与《大涅槃经》,均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。 菩提功德,利众生业,皆所以见性。 三宝一归,但指不同,初无歧异。 然所谓一切空者,见性涅槃是也。 上来五论,皆龙树学也。 一辑举菩萨行,二辑举菩萨境。 五识意地抉择,则唯识了义境也。 《庄严》与〈菩萨地〉诸品,名同而义别,西域不娴不能弘法,盖菩萨行之推广谈,与菩萨地功用无或殊也。 《观所缘》,则唯识相分自内而已。 此宗谈果,莫详于《佛地论》。 四智心品为用,清净法界为体,菩提、涅槃二转依义,体用须明也。 一辑《门论》,谈因明原理。 二辑《入论》,谈因明作法而已。 上来五论,皆无著学也。 《菩提行经》者,抉集群经,赞发菩提心,修行六度,回向众生,非龙树所作,而谈空义大破瑜伽,倘亦龙树学欤? 小趣大者,《成实》入《般若》之半途,《俱舍》造《瑜伽》之中路。 欲探大乘由来,二论诚不可不读也。 上来三论,皆系于龙树、无著学也。 总论所辑,凡十三也。 要之,此二十七种经律论,约略而谈,经之所的,无非般若、瑜伽法门;论之所趣,无非龙树、无著之学;而律则八家所立,罄无不宜;大道正轨,诚在于斯,老马示途,诚慰饥渴,世有智者,行远升高,其必以是辑作厥权舆欤? (选自民国1935年10月支那内学院校刊《藏要》第二辑)《维摩诘所说经》叙佛国品第一 方便品第二弟子品第三 菩萨品第四问疾品第五 不思议品第六观众生品第七 佛道品第八入不二法门品第九 香积佛品第十菩萨行品第十一 见阿閦佛品第十二法供养品第十三 嘱累品第十四《维摩诘经》者,乃正法之常轨,大道之通途,世所称常识是也。 于此能娴,可以共学,此犹不达,凡小盲魔,终古无见天日之期,亦大可哀也已。 读是经者,应先判文,次后抉义。 最初序分为〈佛国品第一〉,最后流通为〈法供养品第十三〉、〈嘱累品第十四〉,是三易明,今且勿论,论正宗分。 正宗十一品,境居其九,行果各一。 境居其九者、菩萨以自他利为境,而先利他,其能利者,方便是也。 密谈方便而总叙,为〈方便品第二〉。 密谈方便而别叙,叙其昔之化小,为〈弟子品第三〉;叙其昔之化大,为〈菩萨品第四〉;叙其今之普化,为〈问疾品第五〉。 显示方便,俾得亲证而易趣入,为〈不思议品第六〉。 其所利者,众生是也,为〈观众生品第七〉。 菩萨利他,亦以自利,以俗谛事自利,为〈佛道品第八〉;以真谛理自利,为〈入不二法门品第九〉。 别利叙已,继以总谈,为〈香积佛品第十〉。 行果各一者、行为〈菩萨行品第十一〉,果为〈见阿閦佛品第十二〉。 其文如是,其事则文殊问疾,维摩显通;须弥得座,演不思议法门;香国得食,作无文字佛事;大士闻尽无尽法以去,维摩取妙喜世界以来;自始至终,无非现通;是故《维摩诘经》又名《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经》也。 夫游于方之内者,数十寒暑,数十品类,千年历史,万里区宇,展转相律,不出其域,维彼觉人,超量过量,出乎其方,是故世、出世间,一切离异,不可以世规出世,不可求出世于世,是则欲知法义、先求常识者,舍《维摩诘经》何由哉? 《维摩经》义,姑以十谈:一者、神通义。 本自无封,乌得有通? 惟世间有封之实,斯菩萨有通之名,盖惟示以本然之义,救其不自然之封而已。 封者,小不可容大,而维摩丈室容三万二千师子座,谓之为通。 封者,坚不可入坚,而妙喜国土接入娑婆世界,谓之为通。 封者,男不可女,女不可男,而舍利弗作天女形,天女象易舍利弗身,谓之为通。 封者,天枢地维不可移易,而解脱人断取佛刹如陶家轮,谓之为通。 虽今时地球星球之说但自绕动,且非赤手断取,而犹以为诞也。 故夫封者,不可以理喻,征之以通,然后乃信。 然无通也,一切有为,梦幻泡影。 梦本无稽,幻原不碍,泡唯是假,影自重重。 世界虚妄,但有名言,都无实事。 知其无实事,云何有封? 又焉往而不通哉? 是故学佛,应知宇宙人生,无非幻化,法无定相,无不皆通。 二者、究竟义。 经言方便为究竟,《法华方便品》:开示悟入佛之知见,为一切智智;此经〈方便品〉:厌离色身,求乐法身,从无量功德而生。 无量功德即一切智智,以三身言,应是报、化,而言法身从功德生,何耶? 法身是体,报、化是用,即用以显体,就能显而谈所显故也。 诸佛得果,曰二转依,从无漏种起一切有为,而生四智,曰菩提所生得。 清净法界,一切功德所依,佛、众共有而寂灭无为,要须菩提然后乃显,曰涅槃所显得。 合能显所显,言四涅槃:自性涅槃是体所显,其三涅槃是用能显;有余、无余曰彼果断,以解脱用而显体也,《般若》所诠: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,是也;无住涅槃曰彼果智,以功德用而显体也,《瑜伽》所诠:转依成满,入大涅槃,是也。 凡此断智二用,皆为显现自性清净之体而发也。 无用谈体,是为凌驾自欺;无体谈用,不堕于焦芽败类,即堕于苍莽无归也。 《大涅槃经》: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要藉修习,然后乃见,是故众生虽有法身,要藉有为发生四智,然后乃显;是故经言法身从无量功德所生也,即能显而谈所显故也。 是故学佛,应先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六度万行,成等正觉,而得涅槃。 三者、平等义。 佛为增上慢人,说离淫怒痴为解脱耳;若无增上慢者,佛说淫怒痴即是解脱,此以不增谈平等也。 菩萨观法,不见有法非菩提因,烦恼幻化,无处隐藏,无有聚集,法无二性,如烦恼性即菩提性,此以不二谈平等也。 又复诸法但有名字,无决定性,有二比丘犯律疑悔,阿阇世王大逆恐怖,为说真相都已拔除,此以不定谈平等也。 物性平等,法尔本然,对治但遏流,平等乃清源也。 得是平等,纵横自在,入不思议法门。 不知平等,我见须弥,长夜沦迷,无有出期。 尘沙翳目,玉屑障视,等无有异。 是故学佛,应知诸法差别,本无所有,遍一切一味。 四者、圆满义。 诸佛依二谛,为众生说法,般若真实义,瑜伽方便道,如车具两轮,所谓因缘法,即空即假名,分别中有空,空中有分别,是则契中道也。 此经三十二通达佛道以说俗,而如来种为污下所生;三十一不二法门以说真,而无表无示遂尔默然。 此经演一切法,先破后陈:先破以诠真,后陈以诠俗。 先破来相见相,而后陈其问疾辨论。 先破床座,而后陈其须弥灯王八万四千由旬师子之座。 先破杂食,而后陈其香积法食。 先破没生,而后陈其妙喜之没、堪忍之生。 此经演尽无尽法,不住无为契世俗谛,不尽有为契第一义谛,此其所谓圆满中道义也。 是故学佛,应以龙树、无着并为一谈,争相争空,为不解事。 五者、大悲为人义。 菩萨观于众生,如幻如化,如空中鸟迹,而众生自不谓然,执是实有,菩萨因此而起大悲。 大悲切至,譬如一子,子病母病;如是众生有病,菩萨亦病。 作大医王,多方疗治,于是有为人之学,建立以为大乘。 生心动念,举足下足,皆是众生;六度三学,四梵五明,皆为众生;毫发善根,回向实际,回向菩提,而皆回向众生。 众生有苦,我代其受;众生有亏,我给其求。 为众生故,十王大业,入生死海;为众生故,示行烦恼,长劫阐提;为众生故,游于十方,随机度化。 若问菩提,久稽一切智智;若谈解脱,发趣大般涅槃;此岂悲心微薄,但自清净之所乐为者哉? 大悲所激奋者然也,故曰大悲为根本也。 然佛世尊是菩萨成,非声闻得。 是故学佛,须观沧海,莫贪牛迹;应图烈日,勿务萤光。 六者、破执义:对破,坏破,双征破,实事破。 何谓对破? 在家发心,即是出家;观罪性空,即是奉律;道法而现凡夫事,即是宴坐;离缘舍见,即是智慧。 又复阴无所起,即是苦;究竟无有,即是空;于我无我不二,即是无我;本无所灭,即是寂灭。 何谓坏破? 以五逆相解脱,堕六师所堕,同惑离净,谤毁三宝,不到彼岸,终不灭度。 何谓双征破? 受记为过去耶、未来耶、现在耶? 为如生耶、为如灭耶? 天眼所见,为作相耶、无作相耶? 何谓实事破? 华著比丘身,移比丘以女身,施比丘以魔女。 惟执之者凭空胶固,遂破之者险诞离奇,纯任精神,羌无迹象。 若能不惊、不怖、不畏,而执破矣! 世有众生,然后有佛;众生有执,然后有法;岸到筏销,执破法舍,直下本来,有何事哉! 是故学佛,须知有八万四千烦恼,乃有八万四千法门,释迦四十九年,何尝说于一字? 七者、苦切义。 有苦切之言,有苦切之事。 云何苦切之言? 猿猴跳梁,种种制御,然后驯习,象马[忄*龙]悷,楚毒彻骨,然后调伏;刚强难化众生,苦切之言,然后入律。 是故教言是三涂八难,是十恶六蔽,是碍无碍、罪无罪、漏无漏,如是种种等。 云何苦切之事? 难行苦行,须过量精神,然此精神,非安平有,而逼迫有。 不可思议解脱菩萨,或作雪山夜叉,为说半偈,须食热血,逼而出之,令行坚固;或作乞者,从乞头目髓脑、妻子城邑,逼而出之,令行坚固。 盖四摄之爱语、同事,先以欲钩牵也,此经之苦切语、苦切事者,后置之于道也。 是故学佛,须知是大丈夫事,非爱人以姑息,不谓菩萨行非人情。 八者、佛事无定义。 此方教体,文字语言;他方佛刹,则不尽然。 或以光明;或以化人;或以菩提树;或以佛衣服卧具、园林台观、及以佛身相好、虚空而作佛事;又或以梦幻影响、镜像水月而作佛事;又或以净土寂净,无说无示、无作无为而作佛事。 而于此方教外别传,亦复拈华竖指,瞬目扬眉,顾鉴而咦,正不独维摩香饭为非常可怪事、惟一仅有之佛事也。 诸佛威仪,无非佛事,即八万四千烦恼,佛亦以此而作佛事。 是故学佛,须是直探龙骊,触处皆能悟入。 九者、游诸佛刹义。 维摩从妙喜没而来生此,文殊游于无量阿僧祗国,盖是大士事佛,意生化身,来往自如,与轮回异。 若夫维摩入定,令所化人自识宿命,殖众德本,即时豁然,还得本心,则是分段生死,丧其忆力,入轮回趣。 夫命终蜕脱,依一微尘,为中有身,缘至入胎,独入不迷,是生天趣;入住不迷,声闻生世;惟夫大乘,入住出三,毕竟朗然;惟夫凡夫,入住出三,毕竟迷闷。 昧其实历之本事,而凭臆妄之推测,拨无三世充塞仁义,至可哀已! 夫业取习气,异熟相续,理至切也,习气所嗜,各从其类,势至顺也。 吉乘人天,凶入三涂,残忍自虎,盗窃化鼠,乖气所兆,人死为羊,和气发生,羊死为人,皆其自嗜,又何怪哉? 是故学佛,不可有常见,不可有断见,充人之量,穷天地,亘万古,未有其极,而以数十寒暑自拘哉? 十者、居士说法义。 诸佛立法,视机深浅,初无一定。 有以菩萨为僧,有以声闻为僧,有以菩萨、声闻杂而为僧。 释迦于此土以声闻为僧,文殊、弥勒入声闻僧中次第而坐。 而于一灯明国,但有菩萨僧,无声闻僧。 若夫说法,则夜叉、罗刹,且得敷坐,授一四句偈。 末世无知,乃倡[卫/言]言:居士非僧类,无师范,不可说法,遂使大道唯属声闻,佛广流通而故缩塞,岂不悲哉! 《维摩诘所说经》,与佛说某经某经,名称一致,但理不诬,世尊佛弟子等,四众等,有何别哉? 是故学佛,要会其通,不可僻执,局于形迹。 上来十义,略谈常识,昧兹常识,或为无慧,诓罔迷盲,倾倒神秘,不通一隙;或为邪慧,宇宙人生,世见陷阱,正见不生。 长夜漫漫,何时旦欤? 若能熟读此经,常识自足,而后深入诸门,读《大般若经》入般若门,读《华严经》入普贤门,读《楞伽》、《深密》诸经入瑜伽门,读《大涅槃经》入涅槃门,然后融会贯通,知释迦一代大乘之教。 (选自民国1935年10月支那内学院校刊《藏要》第二辑第五种,参校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六册《藏要经叙》本)赠友《藏要》启者:智超三有,悲彻万灵,宇宙人生,学其所必须者,其唯佛典乎! 撷叶梵于五天,译师时出;涌思潮于六代,哲匠浸滋。 顾琼瑰盈庭,从无收拾。 遂乱流四下,不得津涯,学者苦之。 窃以为整理之道,厥有三端:第一、学忌凌芜,应本西竺论说,编成一系。 第二、法有真面,应将异文异译,刊定一尊。 第三、读有方便,应将凡书文义,提要钩玄。 循兹三事,订为一书,名曰《藏要》。 至德要道之所在也。 分为三辑,辑数十种。 兹其一种,敬奉台端。 伏愿赐以南针,指其纰缪,婆心所至,法味斯腴。 并恳珠玉,随同发九天之咳唾,遂使琳琅普雨,充十界之饥虚。 (选自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六册《竟无小品》)支那内学院经版图书展览缘起立国在端始,灭虏以全力。 晋始之东也,有闻鸡起舞之精神;南朝驯至隋唐,国威振于殊俗。 宋始之南也,赵构愚痴,贪位忘仇,寡廉鲜耻,民亦浸浸无气,遂使大好河山沦于夷狄。 明始之东奔西突也,诸王非其君,弘光、永历之间又无其臣,民亦胥渐泯昏,遂使夷虏入关,数百载恣睢中原。 前车若此,今日何如? 今之迁蜀也,非安之也,图抗战也,空前未有也。 敌军胜人以猛烈之器,今之抗战坚决长持,胜人以不受尔汝之气。 以器胜人者,将骄民怨,崩溃可期;以气胜人者,尝胆卧薪,精神无敌。 是则今日入蜀,已端其始也。 虽然,气之于人也,必充满于一身,全其体而无或亏缺,而后可作也。 民各安其位,尽量发挥。 譬如人身,农若筋骨,工为体肤,商犹脉胳,士其精魂。 所以使一身部位尽量无亏以作其气者,则政府之责也。 有力以资无力,有能以教无能,俾皆有独到之精神,蓬勃郁蒸,夫然后可以救亡,可以图存。 予,士也。 予之所事,承先待后之事也。 释迦以至道救世,承其后者事乃在于流通。 迦叶、阿难,结集流通;龙树、无著,阐发流通;罗什、玄奘,翻译流通。 自宋开宝雕版于益州,至予师杨仁山先生刻藏于金陵,为刊刻流通。 先生之徂西也,付嘱于予曰:我会上尔至,尔会上我来,刻藏之事,其继续之。 予小子顿首稽首,敬以将命,夙夜不敢康。 师创金陵刻经处五十余年,予继支那内学院二十余年,合扬州砖桥一部分之版,殆将万卷。 今之展览,仅支那内学院一部分,十之一二耳。 夫以近八十年之经营,垂一万卷之铅椠,灰飞烟灭,未悉存亡,所留贻于此者,仅十百之于一二,甚可哀也。 然此一二,从猛火烈焰中破空而来,剥之至极,硕果不食,亦可幸也。 若据此烬余尽量发挥,充硕果之精神,驯至扶苏蔽亏日月,不又可庆乎? 履端于始,以作气也。 树之风声,以致远也。 暴露于人,以求助也。 此予今日展览之意也。 予何以尽量发挥以充其独到之精神耶? 予宜黄人也,宜黄有儒者曰谭纶,明嘉隆时巡抚闽浙,石+垂钅+虑拔擢,得俞大猷与戚继光而大破倭酋。 予不能执干戈卫社稷如谭襄敏,然友如陈铭枢,子如欧阳格。 有执干戈卫社稷之责者,未尝不严夷夏之义而勖以大无畏之精神。 若夫以继往开来之事共建邦家之基,住宁二十五年不出户庭,蛩巨不离有吕秋一,《藏要》成,教义明,图书聚,修绠得。 今则《藏要》图书亦如经版,痛什百之存一二也,然犹有存也。 内院之友散而之四方,若锡予、十力、幼南、叔吉、质夫、汉章,无论矣! 其在于蜀,晞明精研,化中勤说,闿士笃护,文通、文畦、衡如、东明、芸生,质直之伦,虽致力未专,颇能直趋王路,为斯事辅。 今将栖息江津,甄延英俊,讲学以刻经,以续古之人,此则精神之所在也。 大力菩萨助予无力,堪能大士教我不能,予垂七十,愿敬以从事。 (1938年1月)(选自《内学杂著》上,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一册)《经论断章读》叙法海难言,汪洋渊懿。 学者尝以易解文字嘱请抉择,而苦无专籍。 因思方便,于诸经论节取杂集,期不背乎《般若》、《瑜伽》,以应其求。 凡十五章,名之曰《经论断章读》。 《左传》赋诗断章,予取所求,盖斯意也。 舍生死身而取法身,犹儒者义利之辨,入德之门,如是读《维摩》之〈方便〉、《密严》之〈胎藏生〉二品。 如何能舍生死身,以解空法故,如是读《智论十喻》。 不能倏然与空相应,方便先观无常,数息以定心,不净以入境。 龙树称法中甘露门也,如是读《般若念住品》。 定根于戒而成于慧,最初三皈,念佛、法、僧;三学之戒,念戒、舍、天;定,念息、死;如是读《智论八念》。 三学之慧,般若真谛,瑜伽俗谛,如是读《大般若空性品》、《智论般若波罗蜜》、《瑜伽胜义伽他》。 实相为无上菩提,方便为一切种智,佛之知见,方便为究竟,如是读《法华方便品》。 一乘绝唱,在不舍离一切众生,一百四十一当愿众生,信行位也;观察身语意业,佛法僧戒皆不可得,而勤修十智,住位行也;皆地前行也,如是读《华严》〈净行品〉、〈梵行品〉。 地上菩萨,自在无碍行,如是读《华严十忍品》。 佛前佛后,皆本一行,如是读《华严普贤行愿品》。 学佛所在,在决定死心,如是读《金光明》舍身饲虎故事。 学佛所忌,忌决定死法,如是读《大涅槃》阿阇世王故事。 探骊取珠,扫贼殄渠,何骇怪之有,何不可思议之有! ?民国二十八年(1939)欧阳渐叙于江津支那内学院蜀院(选自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二十二册)精刻大藏经缘起缘起说三事:一、刻藏拔苦痛以慰忠魂;二、刻藏整至教以永慧命;三、刻藏办法。 一、刻藏拔苦痛以慰忠魂抗战三年余,忠魂数百万,国家获无疆之福,死士受无限之悲。 报功者报功矣,而饮痛者仍痛。 是知报功不若安慰,安慰不若超拔,超拔不若作佛事,作佛事不若刻大藏经。 空寂悲智回向感应,六妙义门佛归极门。 佛在属佛,佛灭属法。 神识不灭,忠魂必在天地间,而法之有寂,周遍法界无所不至,如许忠魂必皆遇于寂中也。 梦幻泡影,有何苦痛? 执之则苦,舍之痛除,而法之有空,诚真解脱门甘露味,受缚忠魂必脱然于空中也。 不可思议是之谓智。 化苦为甘转痛为猗,一刹那间事,忠魂得此无不拔也。 恳到逾恒是之谓悲,凡痛代受,为苦作替,有依者不迫,忠魂得此无不拔也。 因缘增上回此为彼是为回向,忠因有三,佛法增七,何碍区区苦痛,忠魂得此必能拔也。 毫厘不爽,谓之感应,典籍熏名字,诵读而圣贤,圣贤而太平,功德如是大,受福如是大,如是大福生,如是大苦灭。 经云:读一四句偈,胜于恒河沙数供养布施,故必刻藏乃慰忠魂。 周公植璧秉圭,身代武王之死,翊日王瘳。 精诚所至,自拔幽冥,但问关切忠魂诚不诚耳! 世有大悲菩萨,必能作此功德事。 二、刻藏整至教以永慧命《涅槃》遗嘱,以教戒为师,佛在师佛,佛灭师法。 阿难、帝须,先后结集;龙树、无著,空有周圆;玄奘、鸠摩,译传独迈。 于是而此方教法甘露味真,诚哉! 藏之为藏国魂民命之所系也。 顾何以遍施法界慈云悲雨,而贪心杀气反炽全球? 又何以十二部经狮吼雷音,而无畏精神翻滋门+塌茸? 复何以恒河沙界身命布施,而卖国自肥甘心狗彘? 则以藏貌虽存,藏真早丧。 一丧于金沙杂聚,而鱼目篡珠;二丧于浩渺无津,而久隳简陋;三丧于义深文涩,而屏弃谁披? 经律论撰,但日增加,宋元明清,从无整理。 嗟乎! 琼瑰虽备,弃不庄严;海藏空罗,任其溃壅。 遂使既得金而反矿,久握珠而还贫。 教不能行,藏不能读,药不能医,岂不冤哉! 故兹之刻藏,整理为宗,以为是先务之急也。 整理应分三事:一、删芜;二、严部;三、考订。 譬彼六经,删削繁芜仅存三百,《诗》然后兴。 《尚书》二九、《春秋》十一,亦以辨今古文之真伪,简百二国之不修也,故删芜第一。 譬彼六经,辨方分职、吉凶异时,《礼》然后立,故严部第二。 譬彼六经,参互考订,雅颂得所,《乐》然后成,故考订第三。 《诗》兴《礼》立《乐》成,然后传道来世,藏亦何独不然欤? 第一、删芜者:一、删著述。 法自西来,宝蕴译本。 疏剔演绎,著述乃增。 若谈单译,经二千三十六,律五百二十九,论一千三百一,加密七百八十四,不过四千六百五十卷耳。 益以重译,亦不过六千。 若合著述,则万犹不啻。 一经演注数十万言,一先生谈动逾百万,学网尚昧,教网先缠。 本为病除,又增药魅。 蓬山遥远,更隔万重。 冤何可言? 急删第一。 删之云者,正藏崇译,著述人续,仿《四库》例,著录刻全文,存目但评判。 余付藏外,任世浮沉。 二、削疑伪。 疑伪之来源于学谬,由学谬而译谬,由译谬而造作谬。 为欲传谬,迫而造据,是以疑伪经论葳蕤纷纶,戕慧命、暗天日、贼圣教,不可长也。 此方谬种,源于菩提流支,移译既乖,创宗复误。 布濩既广,开导独先,六朝隋唐承流奉化,于今为烈,谁撒樊蓠,犹可纵欤? 第二、严部者:经律论三,通遵结集,于中分部,则未精严。 说圆首《华严》,谈空首《般若》,既非结集源流,亦无圣量根据。 今谓之严者,遵《瑜伽师地》五分、《摄大乘》三类,经立部六、律一、论二故也。 经立部六:遵《瑜伽本事分》,立宝积部。 大乘本事应云方等,然方等遍于六部,不可本事既为通门,又与抉择分司别部。 今标宝积,同最初四大之一,同各部首冠经名,既通门不淆于别部,亦本事实现于方等。 遵《瑜伽抉择分》,立楞伽部、般若部、华严部、涅槃部,此之四部又遵《摄论》境、行、果三类,分别次第。 《摄论所知相》,境也,《楞伽》,古学一百八句,今学五法、三自性、八识、二无我句,于九事所摄中为古开今括,皆诸佛立教、法相所存,谓之境也。 《摄论》〈彼入因果分〉、〈彼修差别分〉,行也,《般若》十度为因果行,《华严》十地为差别行,谓之为行也。 《摄论》〈彼果断分〉、〈彼果智分〉,果也,《涅槃》解脱相应为果断,《般若》法身相应为果智,谓之为果也。 遵《瑜伽摄事分》,立阿含部,无量佛说辗转传来,名曰《阿含》,《瑜伽》通法,不局声闻,〈摄事分〉之事,《阿含》之事,无所歧于行处缘起食谛界与菩提分法故也。 律遵《摄论》,大应摄小,但更增上,大戒列前,小律随后,以是为一而已。 论遵《摄论》,大自小来,部执转舍,圆法转成,亦但为辗转增上耳,故亦宗经释经大前小后,以是为二而已。 又遵《瑜伽摄释分》,立释经论;亦遵《智度》毗昙、毗勒,立宗经论也。 遵《瑜伽摄异门分》,收秘密门;教外别传古入杂藏,今亦异门例存,但为方便,不厕正宗。 第三考订者:一、阐明译本独有精神,译人学说主之。 二、力保译文真庐面目,荟求旧钞,采取初刻,参酌章疏主之。 三、发扬吾国殊特文学,刊定句读、条析章段主之。 三、刻藏办法一、藏本方式,用木版刻,大小遵金陵方册本而统一之,分合流通各视其便。 二、编校方面,分三期进行:初期编校稿本,次期编刻并进,三期专事校版。 三、刻板方面,亦分三期:初期训练带徒,次期分局带徒,三期各局进行。 四、用费方面,以六千卷计,每卷照现在价算约 元正,总计需款 元。 用途以十之八用于刻版上,以十之二用于编校上。 若有不敷,临时筹补。 五以十年蒇事。 (1940年5月)(选自《内学杂著》上,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一册)《心经》读此文从《舍利子般若》抉出,旨要唯是表第一义谛,更无其余。 如《十二门论》,抉《中论》十二义,示空三昧,入涅槃门,旨要唯是一空义也。 又如咒之有心中心。 十六分六百卷如咒,《心经》寥寥几句如咒心。 故不读六百卷,不足以读寥寥几句;而不读寥寥几句,又不足以读六百卷也。 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 此总摄也。 诸佛说法,莫不在第一义谛,第一义谛摄佛法尽,不但《般若》十六分及《心经》全义。 《般若》表胜谛,三科、三乘毕竟空,胜谛一味平等,而无所得故。 《瑜伽》诠法相,三科、三乘如幻有,法相万别千差,而不可乱故。 然以真入俗,而俗必归真。 以自体言虽不一,而以相应言仍不二,故说第一义摄圣法尽也。 《深密》说胜义谛遍一切一味,一相无相,一味平等故也。 所谓《心经》全义者,皆空之谓境,行深般若之谓行,照见皆空之谓果也。 云何皆空之谓境耶? 皆空之境,菩萨自性空究极即毕竟空,遍一切一味佛境也。 经言:一切如来皆用诸法真如不虚妄性、不变异性,显了诸菩萨行诸佛正觉。 又言:如来如实证知真如无二,如来真如即五蕴真如,一切真如皆不相离,非一非异,无尽无二,亦无二分不可分别。 又言:般若为不可思议,乃至无等等事,出现世间,诸法无自性、无限量,亦不可思议,乃至无等等。 故云遍一切一味,故云皆空也。 云何行深般若之谓行耶? 般若者,龙树谓是观实相慧。 涅槃为实相,观慧则相应涅槃也。 深般若者,经言:色亦甚深,真如甚深故,若处无色,名色甚深。 又言:色无尽,故真如无尽,色与真如无差别故。 是则深般若,唯一真如,更无其余也。 行深般若者,观慧相应涅槃,行即相应观慧,相应之谓行也。 龙树谓:如弟不违师,是名相应,随其观慧,能得能成,不增不减,是名相应。 虽灭观法,而智力故,无所不能,无所不观,不堕二边,是名相应。 如是相应,稽诸经言,有十四义,可得而陈:原夫无余涅槃,厥有二相:寂静寂灭相,为毕竟空,为无所得,为义甚深,在十四相应中为离得行;无损恼寂灭相,为一切智智,为遍一切一味,为义广大,在十四相应中为圆证行。 离得行者,般若毕竟离,菩提亦毕竟离,离法不得离法,而得菩提,又非不依止般若。 此类相应,以不生不灭故有毕竟空行,甚深相应义处为空、无相、无愿乃至涅槃增语所显处,法不行法,法不见法,法不知法,法不证法是也。 如是有梦业不著行,业以所缘起,觉增梦亦增,以是诸著一扫而空之。 如是有不行行,不见般若,及空能所行法,复不得不见,入无生法忍。 如是有不分别行,第一义谛都无分别,虚空幻士,机关化作,有何难易? 又此类相应,以不垢不净故,有远离行,就众流转,施设染净,菩萨明本性皆空,视一切法无所有故。 又此类相应,以不增不减故,有随喜回向行,法不相知相到,无自分胜进之殊,方便善巧,但有位异,而无义别,入以普贤,驯习势厚,迫近而几,所谓初发心即等正觉,所谓菩萨行行于佛境也,此行为入道之大要也。 如是有初后不即离行,如灯燋炷,实不即离于初后。 如是有心如不即离行,心不住生灭而住真如,虽异常住,而心如互不即离。 上来九行,若能相应,为可称为无所得行也。 复次,圆证行者,佛证真如至极圆满,又复无相,故学一切智智,必于一切有情我皆灭度而学,念念不离圆证为佛境,以修一切为菩萨行。 此类相应,有依空起愿行,兽贼饥疾,久劫诸畏,不唯不怖,乃更发愿,愿我众生无此大苦。 此类相应,有不遣行,胜义谛相,取行坏遣一切俱非,将欲证大之圆满,岂犹堕小之断修? 此类相应,有不证行,菩萨先念为学观空,非证观空,念已而入,心虽一往,自不取证,是故菩萨道相智行,须先发无上菩提心,乃能观空不证,箭箭注楛,发心势用,达于无表,力能无量,郑重初机,是亦何可忽于佛境哉,一切智智不娴,空谈发菩提心哉? 此类相应,有不慢行,学佛大魔,乃在一慢,应问余友,菩提分法以何方便而不作证? 菩萨虽在梦中,不著三界、二乘,虽除灾作佛事,而等若空无。 上来五行,若能相应,为能遍一切一味行也。 夫十四相应,括为甚深、广大二义。 而此二义,又非二事:探量之本广大,不离甚深;充本之量甚深,不离广大。 是则观察一切法空,而不舍离一切众生,不可作二者得兼,而原是一事。 是则无所得、遍一切一味,不可歧二,亦原是一事。 声闻不能毕竟空,不能一切智智也。 菩萨行相应行,一念起时,周遍法界,所言周遍法界者,空智皆周法界也。 一切佛法在一毫端上,念念相续,不息不休, 精积力久,吞铁浑仑。 故唯求佛,于如是相应行而可忽诸? 云何照见皆空之为果耶? 不见五蕴,照见皆空,是也。 五蕴以何不见? 不缘故不见,不缘诸法而起识故。 以何不缘? 不住色,不学色,不观色,所缘无相,非色变碍相,非受领纳相,非想取像相,非行造作相,非识了别相,故云不见。 不见,则一切法无所得也。 皆空以何照见?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不见故凡夫,见故证菩提。 一切有情,等有真如,不见故流转,见故证涅槃。 彼经眼见,此经照见,皆亲缘现见,非比量见,内证圣智,普发现于一真法界,尽未来际,无有止息,故云照见。 照见则遍一切一味也。 经言:遮遣五蕴,显示涅槃, 不见则遮遣,照见则显示也。 然无所得、遍一味,原非二事,有佛无佛,诸法常住,心性本净。 凡夫无明,俾障正智,不得缘如;诸佛证觉,譬日当空,纤毫照彻;菩萨无所得,如月如镜,亦能照了也。 般若能现世间实相,行相应于般若时,亦现世间实相,故云照见也。 度一切苦厄者,余依有苦,缠眠皆苦。 上自地尽,下至情尽,莫不皆苦,故云一切。 幽冥异路,水火异势,义利异趣,色空异事,然于一切力能皆同。 是故度一切苦厄,须遍一切一味也。 经言:自证等觉,施设正教,度众沉迷。 一切如来莫不以度苦为事。 舍利子,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 受、想、行、识,亦复如是。 此引申也。 引申遍一切一味义也。 色不异空者,空无自性,色亦无自性,色空真如,无二无别故。 如是应谈中道义。 无明有爱中间,生老病死之苦,是名中道,十二因缘,不如声闻执为无常,非因非果、常恒无变故。 常与无常,不能具说,堕边非中故。 空不异色者,经言:有为、无为,平等法性,说名胜义;非离有为,别有胜义谛。 如是应谈如幻义。 经言:是诸幻法,圣人亦现,但不执著。 又言:圣以离言假立名相,如幻众事迷惑眼慧,不如所见坚执谛实,彼于后时不须观察。 色即是空者,烦恼即菩提,生死即涅槃也。 空即是色者,经言:幻与有情及一切法乃至涅槃,设过涅槃,无二无别,皆不可得、不可说故。 又言:变化与空,此二俱以空空故空,毕竟空中,非有空、化二事可得。 舍利子,是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 此引申也。 引申无所得义也。 不生不灭者,无著释龙树八不偈云:非灭不灭,非生不生,应知诸句皆如是说。 不可说此法非灭,故名不灭,世谛不异第一义,一相无相故,无自体如本性空,如此则是谛,若人不知此二谛之义者,彼于佛深法,则不知真实。 是则谛不可异,而说有方便,应善读龙树妙偈,偈云:诸佛依二谛,为众生说法,一以世俗谛,二第一义谛。 亦不可说无灭,故名不灭,经言:一切诸法无始来灭,本性不生,无有自体。 不得于无自体中遮生遮灭,不得于无自体中而说贪欲阴尽、更不复生是名涅槃,不得灭复有灭、不生更有不生。 是则所言不生不灭者,遮遣五蕴也。 为显示涅槃,而遮遣五蕴也。 涅槃空中,不得生灭、垢净、增减相也。 是故空中无色,无受、想、行、识,无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无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,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,无无明亦无无明尽,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。 无苦、集、灭、道,无智亦无得。 此承上义而言也。 三界心、心所,是虚妄分别生灭也,执障而流转,对治而还灭垢净也,我慢有所得,变坏而退堕增减也。 空相不动,说何生灭? 空相平等,说何垢净? 经言:菩萨为有情昧空说谛,而得涅槃,不由谛智,但是平等,亦复说何增减? 经言:是法平等,无有高下。 是故无世间三科法,无出世间三乘法,是名无所得。 经言:异生所执法,非如是有故,于无所有而有,为无所有不可得。 于五蕴无所有不可得,乃于一切智智毕竟空义,遍一切一味义也。 无智亦无得者,龙树无漏八智,为智;自须陀洹圣道乃至佛道,为得。 以无所得故,菩提萨埵,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心无挂碍。 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槃。 此引申也。 引申照见皆空之果,而先之菩萨行、涅槃果也。 涅槃性空,般若无所得,由行而引,言语道断,空相所缘,空智能缘,以入初地,是为相应涅槃。 以无所得而求一切智智,非一法成佛而乃即止,必法法成佛,一切入一切,一切摄一切,众德具现,大施方便,是为无住涅槃。 菩萨行圆满时,觉一切相,得一切智,断一切习,几与佛齐,举足下足,皆如来境,已能遍一切一味,是为究竟涅槃。 心无挂碍、 无有恐怖、远离颠倒者,已入初地,已能不见五蕴,虽未圆满,有何挂碍耶? 经言:平等性中,所有不活畏、恶名畏、死畏、恶道畏、大众威德畏,皆悉永离。 更有进者,菩萨闻甚深微妙难信解义,不惊,不怖,不畏,已得不退转地故。 此不退转,亦名无生法忍,亦名正性离生,自初地以至八地,皆得此名,初不退堕外小,八不退失佛地故。 居不退位,受记作佛,有何恐怖耶? 菩萨知法即法界,法界即法,学一切法于法界,学法界于一切法,体亦无所得,用亦无所得,常、乐、我、净,无常与苦,无我不净,适应中道,有何倒想之不离耶? 复次,未入地前,未得无所得,最初行菩萨行者,必研一切智乃至一切智智,而知佛境。 既知此已,发心作佛,念念不离佛,思惟唯一切智智,而于诸法不作二想。 一切智智,无性为性,法界为相,如是所缘,亦无性行相,亦寂静正念而增上,解了无性,斯为第一。 菩萨亦行声闻三十七品,欲至涅槃城故;亦行三三昧,欲入涅槃门故。 如是学声闻一切智已,即以自乘道相智,入正性离生。 云何自乘? 圆满无性为佛,渐证无性为圣,深信无性为贤善士。 深信证果不证无性是一,遂发菩提心,直趣无所得,复以无所得,圆满诸修证,是为自乘也。 是则未入地前,不异一切智;已至地极,不异一切智智;正在地上,渐修圆证,普学一切智及一切智智。 大智而大愿,大愿而大悲,大悲而大行,一地趣 一地,是为道相智自乘也。 三世诸佛,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 此承上义引申,而次之佛行菩提果也。 龙树:菩提为般若果,般若为菩提因。 是则圆满大般若名大菩提,大菩提以相应大涅槃而生,大涅槃以相应大菩提而显。 是故转依非一,而不可为二。 不二转依,故大涅槃应谈三德。 解脱道生,刹那证觉,一念般若相应即佛,佛藏出缠即是法身。 德虽云三,一毫端现,故此谈大菩提果,即已赅谈大涅槃果果也。 龙树又言:菩提名佛智慧,萨婆若名佛一切智慧。 十智为菩提,十一智为萨婆若。 佛之知见,是一切智智,诸佛皆以观慧,相应无所得实相,而得一切智智总相,故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。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,是大神咒,是大明咒,是无上咒,是无等等咒,能除一切苦,真实不虚。 此流通分也。 经言般若最尊最胜,故《般若经》凡说一义竟,均备极尊重赞叹。 如舍利子说般若空竟,以三十一种名号,称扬赞叹般若波罗蜜。 如《信解般若》说空相竟,赞功德胜利,设利罗较福种种,不容具举。 然般若出现世间,皆为除世间一切苦,皆为作世间宅舍洲渚故。 能除一切苦,唯有第一义谛遍一切一味故,遮遣五蕴虚妄,显示涅槃真实,然后能遍一切一味故。 以此因缘,说遍一切一味,是心中心也。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,即说咒曰:揭谛,揭谛,波罗揭谛,波罗僧揭谛,菩提萨婆诃。 咒以固之,又以标之。 揭谛,度也。 波罗蜜多,到彼岸也。 僧,众也。 菩提,果也。 萨婆诃,成就也。 应为之说曰:度,度,度到彼岸,度一切众到彼岸,证菩提果,事成就也! (1942年)(选自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九册)注 《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叙》,原文四卷,三万余言,作于民国十七年(一九二八年),全文发表于《内学》第四辑。 共分五门:一、五周以叙事,选篇幅适中之《大品般若经》,分舍利弗、须菩提、信解、实相、方便等五类般若概述(以上为卷一至卷三);二、十义以抉择;三、诸经之所系;四、诸家之所明;五、绪言(以上为卷四)。 欧阳渐一九四一年自编《欧阳内外集》时,删削二、三、四门,收入集中的为经过修订的〈五周以叙事第一〉和〈绪言第五〉。 本文选依《欧阳先生内外集》本,收入第一、五门,并参校《内学》本;依《内学》本,收入第二、三、四门。 --选编者注注 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二册在自叙之后,增补如下一段文字:此叙原有五段:一、五周叙事;二、十事抉择;三、诸经所系;四、诸家所明;五、绪言。 今除一段读文及绪言外,二、三、四段一概删削。 又,《方便般若》原多纰缪,今悉改换。 盖佛境菩萨行、道相智精义,全在方便般若,今而后提出也。 (民国三十年六月识)与章行严书行严先生无恙耶! 尝于报纸观见行事翊翊有生气,凋瘵之国,若都如此,外侮内争其不可以熄乎! 武人利器杀一团,辩士政策杀一国,学说潜势杀天下万世,使人乐耽狂死而不悟,进化论是矣! (门人景昌极评进化论生命及道德文颇切。)甲午以还,奔走凄惶,无所托足,石埭杨居士讲究竟学于宁,乃与桂伯华诸人相率以事之,不仕不荤,绝男女之欲,悉力精研者二十年,而后豁然淹贯,讲学育才,将以移易乎天下万世,此支那内学院之由来也。 别调孤弹,宗教则屏为世学,世学又屏为宗教,舂粮且不能宿,盖垂青者寡矣。 十二年秋,公曾与太炎、印泉、右任诸公,谋所以亻+次内院者于沪商人,而无效,公与印泉颇闷损。 今者时机大至,公为天下教宗,乃作支那内学院非宗教性质、是讲学机关之文,将用以释群疑,呈请左右,必为宣传。 呜呼! 如先生者,可谓上不负国,下不负友者欤! 天下谁不竭诚尽忠,献芹奉曝者,而况于渐乎! 谨先陈支那内学院性质四条外,将一及乎教育之精神肝髓。 所称支那内学院性质者何耶? 一、所学之目的:求得如镜之智,照一切事物能究竟,即用为拯拔群众苦迷之器具,而天下皆脱苦解迷。 宗教有悲无智,科哲学有智无悲,佛法则悲智双运。 然其悲亦非宗教之悲,以宗教悲人不为善而生天堂,佛法则悲人不证不生不灭、平等自由之理。 又其智亦非科哲学之智,科学因果律展转比量,不能超量,物理推至原子电子而术穷;哲学之知识,或谓出先天,然不明先天为何物,或谓由经验,然何以突有经验,更何以历久长存? 以故事物穷研,每难结果。 佛法镜智但是现量,一刹那间如物而量,不用比证;一刹那间现前明了,不藉先天,现成即是,不用经验。 以是佛法能得究竟。 夫现量者,术语名无漏种发现,与常人日用行习思想逻辑之有漏种发现者,截然两物。 是故,佛法非宗教非科哲学,而别为一学也。 二、求学之方法:假圣言量为比量,多闻熏习,如理作意,以引生其他日之无漏。 由圣言浑涵中推阐以极其致,详前所略,厘前所杂,或疏失之纠修,或他义之资助,以期思想之大发达。 圣言量者,非宗教之教条,但有服从而无探讨,实若因明之因喻,几何之公理也。 宗教有结论无研究,哲学有研究无结论,佛法则于结论后而大加研究以极其趣,非待研究而希得其结论。 是故,佛法于宗教哲学外,而别为一学也。 三、现得之学理:一、群众三苦炽然,而后学兴,一切所学,为他而学。 二、唯识、法相学是两种学,法相广于唯识,非一慈恩宗所可概。 三、法性、法相是一种学,教止是谈法相,龙树、无著,实无性、相之分。 四、教以法义为通途,无大小乘之畛域。 五、教无进化之理,而有递嬗之迹。 六、理非佛说尽,而必从法印而生。 七、世所弃幻相是真相,世所执实相是空相,道在空其所实而真其所幻。 八、一切法相体用因果,法尔如是。 九、法相不可乱,六根互用以耳为见者,耳中具眼种,耳带之发现,而实眼见。 十、三性是一物,无别实物,但是缘起,故明依他起用义而法界立。 十一、不立无漏种说心性自生自灭者,堕外道说。 十二、唯识学有今学、古学之异。 十三、今古学同尊无著、世亲之籍,而传本各异,奘师承今学,译名润文,但存今学传本之精,以西藏异译勘无著、世亲原文,而古学传本之精时见。 十四、古以无不属识为唯,今以无不离识为唯。 十五、古唯受用缘起,今创自性缘起。 十六、能缘挟带所缘而起,古学就所缘种边曰真如缘起,今学就因缘种边曰正智缘起。 十七、真如缘起说无漏则通,说一切不通。 十八、诸行刹那顿起顿灭。 十九,一切有情各自识变,各一宇宙。 二十、各变宇宙,互不相碍,光光相网。 略述二十理,恐繁且止,而皆术语,不能详析。 他日内院学理书成,将以呈公,藉饷国人。 此二十条中,一至六为总得之理,七至十为法相之理,十一至终为唯识之理。 其古今传本之异,法相亦然。 佛法之晦,一晦于望风下拜之佛徒,有精理而不研,妄自蹈于一般迷信之臼;二晦于迷信科哲之学者,有精理而不研,妄自屏之门墙之外。 若能研法相学,则无所谓宗教之神秘;若能研唯识学,则无所谓宗教之迷信感情。 其精深有据,足以破儱侗支离;其超活如量,足以药方隅固执。 用科哲学之因果理智以为治,而所趣不同。 是故,佛法于宗教科哲学外,别为一学也。 四、现学之科目;一、唯识学;二、法相学;三、因明学;四、印度哲学;五、印度历史学;六、佛法律学;七、佛法心学;八、佛法美术学;九、梵藏英日文学;十、中国古文学。 心理学有与唯识意识中之一部分相似者,物理学有与唯识色法中一部分相似者,哲学有与唯识中多数部分相似者。 然唯识学之因果缘依伴业所及,一物之起,实繁有绪,单纯粗率,决不能同。 因明之三十三过十四类,以视近时逻辑学亦然。 印度无史,依经比附,全赖佛徒。 世史一任其残,斯科乃不称学。 大乘之律,舍迹诛心,参其用意,足济世间法律之穷,如何非学! 化腐为新,转凡成圣,全恃观力,岂有神奇? 万变唯心,组成绪统,如何非学! 美术者,适当其可之象征也。 思想高迈,构结遂神,此中雕塑画像,独非学乎? 周秦邃籍,毫不问津,内典深文,乌容涉迳? 风骚雅颂已不敌呵呀呢吗之声久矣,留此饩羊,忍云非学! 所称教育神髓者何耶? 从民之欲望,趋时之潮流,始事而兆乱者,不得辞其过。 然乌头以治风,水来而土掩,因应复因应,亦复何时已乎! 夫事有似迂而实神者,端本澄源之谓,游刃于虚之谓也。 教育不以兴国为的,而以民能充其所以为人之量为的。 国可亡,天下不可亡,明不可失其所以为人耳。 夫人也者,仁也,克己之谓仁,无我之谓仁。 生心动念,唯知有己,非人也;举足下足,环顾皆人,人也。 为仁之方曰:己欲立而立人,己才有其欲,而立之见为事实者即在乎人,孔子之教育也。 今天下何能之不有? 而朝野上下,贤否智愚,第一拳拳止知有己而不负责,岂独武人? 夫亦焉往而不灭亡者哉! 事已无可奈何,以故不得不创菩萨以他为自之教育。 无言之教,不行而至,华周、杞梁之妻,善哭其夫而变国俗。 阳明而后,谁其继者? 以故须复宋明讲学精神之教育,捣虚以实,去嚣以朴,专门之学愈简愈精,一艺一材必充其量。 苟能分门别类,无学而不践其实,而所谓虚骄夸诞之士气,能长存而不变者,未之有也。 以故,须趋重学术团体之教育。 渐愚,止足知此,唯公裁之。 (1925年)八月十五日,自南京支那内学院发。 (选自《内学杂著》卷下,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二册)覆陈伯严书承询渐身体学术,敢悉备陈,为长者告。 渐虽年未及老,而精力已衰,夜多溺、多梦。 食饱梦,盛怒梦,劳思梦,大声读书梦,作文梦。 梦高险或幽深。 已三年,医皆不知症。 细审察久久,是丹田冷,以手温之,梦即止。 节劳平气,梦亦止。 然不能断病根。 建侯示服天生磺,谓应助真阳,服之效。 入冬又将服高参,看是如何也。 死亦寻常事耳。 若天假以年,所愿略辑,则心更帖然。 任运而已,可必乎哉? 夫所谓愿者:《大藏提要》、《晚年定论》,二书而已。 《提要》分两段:前考据,后义理。 考据段,书之真伪,译善、版善,必求精审以饷学者,此一段事,千年以来,已无作者矣。 义理段,则文之脉络,科判本以销文,反因药而加病,今须废科判法,以文法叙次,叙次已,应抉择经义。 谈到经义,千年以来更芜秽不治。 第一、分部不确当;第二、各溺其所宗而诬概全局;第三、敷浅泛滥充栋汗牛,乃无一纸切当示要之论。 今须革弊兴利,成一不刊之典籍,斯诚非易易矣。 前段以嘱秋逸,后段渐勉为之。 好在诸大部经论如《般若》、《华严》、《瑜伽》、《涅槃》等,数十年来已整理有绪,今所增益补治者,中部、小部居多,完成或不大困也。 《提要》成,然后温读一过,会通融冶为晚年论定之作。 此作以简为主,如周子《通书》例,数十条而已。 两书成,束书不读,修观实相以俟死。 大约五年可矣。 虽则云然,能保人事无障碍耶? 此学术之大概,唯长者教之。 (1934年10月27日)(选自《内学杂著》卷下,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二册)覆魏斯逸书三十余年,得公赐书,无任愉快。 顾赐在二月朔,而覆乃在五月下弦者,讲学之说,不容不慎也。 且有须俟数文脱稿后意乃得达者,最要是《大密严经叙》文,乃渐晚年论定之学说。 文成而清明节近,归宜黄修先人墓。 十有八年,一亲乡里,伤心惨目,乱后孑遗。 知政少年不识疾苦为何物,兆乡民打死科长之变,于是有致熊天翼书。 回支那内学院,作《夏声说》,应粤友《夏声》发刊词,寄去而胡展堂死矣。 然讲学不可以已,作《孔佛》,昨成,而今覆书。 是以若是迟迟也。 来书不识太玄能得昌黎、涑水尊许与否。 世叔直探孔子者也,玄何足云? 有堪千古者在,尊许与否又何足恤? 诚学之士,与之谈佛易契,与之谈儒亦入也。 耳入之俦,儒难与之征信,佛亦资之稗贩耳。 经藏充汗,佛之幸亦儒之幸,是说也,识超宋明,千载希声,小儒封锢,乌足语是,而世叔尚矣! 至谓渐以遁之无不利,置正直而谈因果,毋乃迳庭。 渐之学佛,与他人异。 我母艰苦,世叔所知。 病魔生死,儒既无术应我推求,归根结蒂之终,下手入门之始,亦五里堕雾仿佛依稀。 乃于我母谢去之一时,功名富贵,饮食男女,一刀割断,厕足桑门,四方求师友闻道,转展难偿,甚矣其苦也。 三十年读书,求诸西方古人,乃沛然有以启我。 家不幸,女兰,十七,从予学于金陵,予以刻经事入陇,归则夭殁。 中夜号恸,既已无可奈何,乃发愤读书,数数达旦。 于是《瑜伽》明,唯识学豁然。 乃有滇游,四方之士日至。 子震元,英迈有志,又游泳毙,发愤读《般若》,读《华严》,读《涅槃》,次第洞然。 驯而至于近年,融会贯通,初无疑义,乃有论定学说。 一知半解,诚有以窥见而不谬者在也。 返而读孔子书,诚有与宋明诸君子堕封锢之说者异也。 此则是渐学佛之明效大验者,彰彰在也。 元年客北平,与蒯若木、章太炎、李正刚、孙少侯及其他多人谈,有举佛义陋程朱义者。 太炎曰:诚是,然程朱是自义,今乃借义。 须知古人智予而不可慢也。 予应之曰:诚是,吾智不及程朱,吾福胜程朱,乃有佛义而可借也。 抑今思之,程朱何尝无福? 若使启其封锢,丰其邑注,以圣人之书疏圣人之书,其不胜于诸贤之凡情世智说经万万欤? 以宋明诸贤聪明研得,其不胜于下走劣陋研得万万欤? 而不能然,徒失于封锢,可慨也夫! 此吾所以佩世叔之识高千古也。 研得几何,何以教我也。 今世唯物学行,阶级资产万力摧破,乃并批判及孔。 孔子真髓至理,不昭白于天下,腐烂陈言,苟且谈之,其何以应海潮罡飓之趋势? 念先畴之畎亩,又何以播厥百谷于天下欤! (1936年5月21日)(选自《内学杂著》卷下,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二册)答熊子真书子真来函,三性之说,将依、圆析成一片说去,一方是恒常,一方是生灭,反求诸心,无论如何,总觉其不可通。 非敢有立异之私也,亦求其安于心而已云云。 此依凡夫妄心,而批评神圣立教。 不得已之悲,而不能已之于言。 圣教既于《般若》谈二谛,而复于《瑜伽》谈三性,以建立其两轮者何耶? 是有二义:一、圆满详尽,祛除险堕义;二、舍染趣净,阐扬圣教,简别魔外义。 二谛简无以显有,三性更简有中生灭虚妄之有,而显有中涅槃真实之有。 二谛之俗谛,即三性之依他,既称为谛,妄有非无。 《涅槃四谛品》:不倒为谛,颠倒为四。 据此则知俗而不谛,遍计无也;俗谛依他,非即无也。 谈二谛而不谈依他者何耶? 二谛直捷明体,不暇详用,但俗之俱非,即真之顿显,因此而知彼顿之为超悟境界也。 然略依他之有,利根超悟无论矣。 钝不超悟,必堕恶取空,或别有所堕。 驯至于是,一唯我执,上不知世尊,下不容论难,沦堕之险,可胜言哉! 谈依他之有,则由用以显体。 体既藉显,用亦得尽其能。 所谓渐义,由节节相应而圆满相应,更何所堕欤? 魔佛异,外内异,实染净义异。 教之所以为教者,染净义也,舍染取净义也。 趣向生灭之谓染,趣向涅槃之谓净,染之为流转,净之为还灭,皆用中事。 二谛直捷取体,一切皆净,更不举染,故略依他。 三性则尽量诠用,必染净双谈,故依他独详。 然净依他亦名圆成实,言与圆成实之为圆成实义,各有异门,两不相涉。 成实之圆,真如遍于一切也;依他之圆,胜用周遍耳。 成实之实,诸法实性也;依他之实,离倒非染耳。 至于成之为义,成实则不生灭体常也,依他则舍染取净,舍有漏之不究竟,取无漏之究竟,如是之为成耳。 由趣向而临入,由临入而现证,现证之正智缘如时,无术分指若者是智、若者是如,是故智如虽非是一,至此而不可分二。 以不可分二故,而密意说常耳。 是则,依他之常,趣向毕竟之常,仍说涅槃常,非说菩提常也。 此有三义:一、举果谈因义,举毕竟之后果,谈必竟之起因故;二、将能作所义,将能智之缘如,作所如之融智故;三、概全说分义,此须喻明。 喻如百步穿杨,杨喻涅槃常,步喻生灭无常,所发之矢经历步步,而注射直趋于杨。 夫此注射直趋步步无常,却步步不落于无常,且步步迫近于常;以所穿之毕竟是常,即可谓能穿之步步是常。 此一段义,应参《大般若经二分空性品》始明也。 是则净分依他,亦为圆成实者,菩提是也。 境无识亦无,藤知如蛇知,生灭之染,教所舍也。 诸佛如来,劝一切众生发菩提心,示由菩提用显涅槃体,教所取也。 是则三性谈依他,建立舍染取净之教也。 于此生疑,不探经论,唯凭妄心,仓卒断言,无有是处。 非愚则妄,云何而不速即沦堕! 雪山一偈,教之策源也;《涅槃》一经,教之竟委也。 偈说诸行无常,是故流行不可说常;《涅槃》说佛性为我,是故不可说即流行即主宰。 佛如是,孔亦何独不然? 《大学》知止,知《涅槃》常之为止也;《中庸》改而止,改去汝生灭无常之止,而趣向汝涅槃常之止也。 此亦教之趣向毕竟而舍染取净之旨也。 孔书处处,无非示人于流行用中,而求其所依之体。 月往则日来,日往则月来,欲人知感之无心耳。 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,欲人知循循然之相应于寂耳。 言有宗,事有君,易有太极,宗也君也;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八卦定吉凶,吉凶生大业,言也事也。 天命之谓性,命而必系于天,亦犹依他之净也。 维天之命,即上天之载也,于穆不已,即无声无臭也,亦犹净依他之相应于寂灭寂静也。 与寂相应,不可说天命是生灭;毕竟空中天命仍在,不可说天命即寂灭。 谓之为主宰者,指所应之寂也,其能应之寂,但如心所相应于心王亦称为心,而密意说言谓为主宰也。 岂即流行即主宰哉? 不然,夫独非以无常为常,而不可通哉! 五法、三自性、八识、二无我,释迦一代设教,具有深意。 五不可四,淆智如于一;三不可二,拨依他于无。 智如淆一,如不独尊;如不独尊,趣归无路,行果大乱,学何可为? 依他既无,染于何托? 无托何舍,无舍何取? 一任流转,而无还灭,教何所施? 灭教祸世,无有穷极,可胜痛哉! (1937年4月2日)(选自《内学杂著》卷下,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二册)覆欧阳浚明书来函谓《法相辞典叙》惹起纠纷云云,甚矣,爱我之甚,敢不如教,上追无诤! 顾此次《叙》末寄感,亦实是万不得已之苦衷。 在我辈归依三宝,法将大混,教岌岌危,明见及此,乌能已已? 何谓法混教危耶? 文殊弘二谛,而弥勒别弘三性者:一以求真,一以去妄故也。 求真在辨别伪无,知一切执无,则知一法界有,故其工夫在悟入,般若之教如是也。 去妄在抉根株,在倾势用,必染种上中下转弱,方净种下中上转强,故其工夫在对治,瑜伽之教如是也。 对治者,如水对火,必皆有其物。 若一虚一实,亦何对之足云? 是故贪观不净,嗔观慈悲,痴观缘起,慢则析根,疑则数息,所谓初步五停心也。 进则三十七菩提分至涅槃城,三三昧入涅槃门,此平等通行之对治也。 四无量柔心,进而十度、十地,而菩提得涅槃果果,此大乘无上之对治也。 如称两头,低昂平等,如谷久储,朽无生用,是为染去,岂一言染,则谓之无? 若虚妄分别无,则亦安用对治? 对治不必用,止谈悟入,则教之曲折繁重,岂非多事? 如是则戒、定、慧三学可不重矣! 世尊涅槃,垂泪殷嘱,于戒特重,顾何为哉? 与戒同嘱,是谓为教,又何为哉? 大乘不食肉,比丘不开淫戒,而今有别说而可相违,其源皆由不知虚妄分别有,不知有之势用刚强,非戒严、教严,三僧祗劫一息不苟对治发生,不足为胜。 不知虚妄分别有,而以为无,一切犯戒,可易引生,并视为不足危惧,几何而不戒绝教灭,而末日时至耶? 吾诚哀惧,而不得已于言。 若正法未阐,吾侪应急起直追,昌言正论,此责非复渐一人之责也。 (1938年9月30日)(选自《内学杂著》卷下,《欧阳竟无先生内外学》第十二册)答陈真如书(二则)答陈真如书前数日,冶公寄到弟覆十力书数纸,以为此不过寻常辨论之文,托便寄阅,邀共欣赏已耳,非商量大事、恳求真知灼见以图归根结蒂者,故例置答。 今得亲函,有惶恐求责,使知实践不滥议论之辞,并希得覆。 是则非寻常辩论之作,而唯一大事之举,又安得不答? 直心是道场,不直则道不见。 弟覆十力书时,试检其时是何心境,若有一毫求胜之心,岂唯应师友呵斥? 若真是商量大事,驳斥背教之谈,则彼被驳者应如何感激涕零、恩同罔极! 而翻事呵斥,以塞人口,是何异周厉王杀人以弭谤,告子不动心冥然罔觉悍然不顾己耶? !明辨以笃行,但有道理,虽佛亦许质难纠绳。 讲学而呵责辨论之人,吾未之前闻也。 既已辨论,而复求师友呵斥,吾亦未之前闻也。 玩十力之辞,以推十力之意,盖谓杀人须从咽喉上着刀,说食岂能即饱,固亦自具苦衷,而亦岂容抹杀。 所可咎者,自既未得真甘露味饫人饥虚,而徒迹袭宗门扫荡一切之陋习、宋儒鞭辟为己之僻执,遂乃孤明自许,纵横恣睢,好作一往之辞,堕入谤十二部经、谤般若波罗蜜而不自觉。 其罪伊何? 宁不省惕耶! 真如据教驳斥,固无不合,然亦只破得十力扫教而不娴教之愆,并不知其立宗而不成宗之谬。 又所谈无所有不可得无念为念诸端,则不知境界不谙法门,儱侗颟顸,离题太远,诚可呵责。 乃正襟令颜庄重发语大声判告曰:十力、真如,不知佛之宗趣唯一是无余涅槃,不知佛之法门八万四千,自发心以至正觉,节节境界,节节行持,节节殊异,而非以一法门概也。 无余涅槃为根本涅槃。 所谓涅槃无体,寂灭寂静,毕竟空是也;所谓一真法界,一切所依是也。 此毕竟空人人皆具而不能显,谓之自性涅槃。 胎卵湿生、情与无情乃至俱非,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。 我皆令入,则尽未来际作诸功德以充其量,是故不入涅槃,谓之无住涅槃。 无住涅槃为胜进涅槃,为大涅槃,而其根本仍无余涅槃也。 无余犹俗言质量,无住犹俗言数量也。 小乘解脱,虽不若大乘法身数量圆满,然不能因数量不满,遂并略弃解脱质量亦不谈也。 顾何以劝示发心动言三藐三菩提耶? 涅槃所显得,菩提则所生得。 生得一分菩提,即显得一分涅槃,涅槃必待菩提而显,故必发菩提以显之。 作用在菩提,归趣仍在涅槃也。 《大涅槃经》云:菩提为果,涅槃为果果是也。 涅槃待菩提显,而大涅槃又必待大乘大般若显、一乘大方便显。 发心在无上菩提,充量在一切智智是也。 菩提之谓智,智是无分别,必得与涅槃相应,乃能无分别,乃可谓之智。 智亦是无漏,必正智缘如,与涅槃相应时,乃能无漏,乃可谓之智。 智亦是般若,龙树云菩提是般若之果,般若是菩提之因;又云能观实相慧,谓为般若波罗蜜,实相是涅槃,慧观实相即与涅槃相应,乃称般若,乃可谓之智。 智亦是观缘,《大涅槃经》云:十二因缘为因,观缘智为因因是也;《密严经》云: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,虽有而非真是也。 了真乃知幻,即与涅槃相应乃能观缘,乃可谓之智。 是中如幻义皆属菩提,非诠涅槃。 《大般若经》四百七十八卷〈空性品〉:诸法乃至如来,永断习气,与生灭二相合者,亦皆是化;涅槃常空,不与生灭相合,非化;然变化与空,如是二法,非合非散;此二俱以空空,故空,不应分别是空是化。 据空化不应分别义,则知五百五十六卷涅槃如幻者,是就无二无别说涅槃如幻,以皆不可得不可说故也,并非如幻义既属菩提又属涅槃也。 法义不可限,法相仍不可乱也。 观上菩提义、无分别义、无漏义、般若义、缘生义,皆必得涅槃相应义乃成立,是故佛之宗趣唯一,即无余涅槃是也。 十力徒知佛门无住涅槃之数量,又错读孔书,遂乃附会支离,窃取杂揉孔、佛之似,而僻执其一途。 既恐怖无余涅槃,而大本大源于以断绝,无本之木如何生,无源之水如何长也? 常、乐、我、净仍不离无余涅槃,盖不生不灭是常,大寂静离闹是乐,大牟尼名法是我,解脱是净。 十力乃云止是自己分上事,究竟属自己分上何等事耶? 明德是无声无臭,中是喜怒哀乐之未发,诚是体物之鬼神,易是无思无为寂然不动,此与无余涅槃皆有关系。 《毛传》解天命即是天道,得经文天之所以为天,包并天之体用全义。 宋儒乃有流行命令偏解,而十力泥之。 又拘解《系辞》生生之谓易之义,而不尽其妙。 遂乃不知孔学根本于寂灭寂静也,是则错也。 真如驳十力而不能道出种种,故曰十力、真如皆不知佛门宗趣唯一是无余涅槃者,此也。 宗趣唯一,法门无量,既曰无量,则各自有其境界。 无所有不可得,无分别无心,皆般若所行地上菩萨境界,非地前境界也。 毛道凡夫二取炽然,何论无所有不可得? 一念无心入正性离生,初地菩萨尚入定无漏、出定有漏,而云念念无心耶? 《大密严经》:得无分别便入密严宫,密严是大明妙智之殊称。 《大般若经》佛告善现:汝以辨才,应为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,六百卷《般若》皆为地上菩萨说法也。 《智论》谓善现是大士示现于小位,又善现得无诤三昧乐说无相,乐说无相则所说详尽佛独加持,虽弥勒天王舍利弗等皆不得为教授教诫诸菩萨主,是之谓菩萨境界也。 于此境界又足借征无余涅槃唯一宗趣已。 发布时间:2024-10-18 14:23:21 来源:素食美 链接:https://www.sushimei.com/article/26150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