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敬的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看「为政篇第二」,我们看第八章。
【子夏问孝。子曰。色难。有事。弟子服其劳。有酒食。先生馔。曾是。以为孝乎。】
这一章是孔子的弟子子夏来向夫子问孝道。朱子解释『色难』这两个字,说到「色难,谓事亲之际,惟色为难也」。孔老夫子回答问题都是简明扼要,谈到行孝之道,在这里孔子只讲了色难两个字,后面那是衍伸来说明的。这色难的色,就是颜色,我们的面容;难就是不容易。这里讲的色难,就是讲在侍奉双亲的时候,最不容易的是我们的颜色。因为用饮食、劳务来供养父母,不算是难事,但是能够和颜悦色来侍奉父母,这就难得了。
那我们想,可能子夏有这么一个毛病。其实子夏是孔子的高徒,他这点小毛病并不妨碍太多。那我们想想我们自己,侍奉父母的时候有没有做到和颜悦色?子夏,我们能想象出来,一定能够在饮食服务上做得很好,大概是有时候这个脸色难看一点。而我们?比起子夏又差得很远了。当父母有需要的时候,很可能我们是绷着脸,装出一个很不以为然的样子,很不情愿的样子,逼得父母都不好意思再开口让我们服务供养。所以侍奉父母,一定要有和颜悦色。这是有真正一颗孝心,能够由衷的爱自己的父母,自自然然,诚于中而形于外,内心能够和顺、孝顺,外表一定有和悦的颜色。所以讲到色难,根源在于这个心难,那个真诚的孝心难得。所以养父母,光是用饮食、物质来供养,不算什么,要真有能养父母之心那种表现。
底下孔子就举一个例子来讲,突出色难。他说『有事,弟子服其劳;有酒食,先生馔,曾是,以为孝乎』。有事情要做的时候,弟子有两种说法,一种是做儿女,一种是做学生。事亲和事师,道理是一个样子,所以孔子在这里举弟子,两个说法都合适。「有酒食」这个食,古音念嗣,现在我们都念食,它是一个名词,饭食的意思。先生是对弟子而言,如果把弟子当作儿女讲,那先生就当作父兄讲。所以朱子是这个认为,他说「先生,父兄也」。馔就是饮食,这是做动词讲,吃这个饮食。「曾是,以为孝乎」,这个曾当尝字讲。
这个话的意思,朱子解释说,「盖孝子之有深爱者,必有和气;有和气者,必有愉色;有愉色者,必有婉容;故事亲之际,惟色为难耳,服劳奉养未足为孝也」。在这里是举出,假如父兄或者老师有事情,那么弟子,做儿女的、做学生的提供劳务来帮忙,这是服务老师和父母。要吃饭的时候,这些饮食由父兄、由老师、长辈们先用,做到这一点,就是孝了吗?那孔子在这里是反问,言下之意,当然不足以称为孝,为什么?因为要取决于他的颜色是不是好看,是不是和颜悦色?孝子对于父母有深爱之心,就一定有和气,绝对不会忤逆父母。现在人讲的逆反,逆反就是不孝,为什么?因为这个和气没有了,和气没有了,就是因为他深爱之心失掉了。所以要真正做到孝,在心地上保持那种纯真的爱心。这种爱心是天性,父母生我们的时候与生俱来。那些才几个月大的婴儿,年轻的妈妈抱着这个婴儿的时候,你看看那婴儿的眼神,对妈妈那种依恋,真正可以说得上是深爱,这就是天性,没人教他就会了。我们就能相信人之初,性本善。
如果能够把这种对父母深爱的心保持一生不改,这个人就称为圣人了。孟子说,「尧舜之道,孝悌而已矣」。尧和舜都是圣人,他之所以成为圣人,就是因为他能够保全他天性的孝悌。对父母的深爱,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,这种深爱都不会改变。而且能把这种深爱之心,扩展到对一切万民,这不就是圣人了吗?所以这个根,在于这种父子有亲的天性的爱,能把这个爱保持下来,那对父母自然有和气。有和气就有愉色,愉就是愉悦、欢喜,见到父母一定很欢喜。如果见到父母了,会有讨厌的心,会有远离的心,那我们自己要深刻反省,为什么我这个愉悦没有了?小时候有,小时候见到父母都非常高兴。出了家门,时间不长,没几天就挂念着父母。一天到晚跟在父母身边,小孩都是这样,舍不得离开父母半步。父母是他最喜爱的人,那时候真正你看到愉色。现在为什么长大了,我们的愉色没有了?这是我们深爱的心减少了,为什么减少了?被烦恼、欲望盖覆了。对父母的深爱这是天性,天性的性德现在不能起作用,就是因为被那些物欲烦恼给障碍住,所以圣人教我们格物,就是把这些格除掉。
跟父母有愉色,脸色非常的愉悦,「必有婉容」。这个婉是委婉、柔和的样子。对父母一定是柔和的,讲话、行为都是非常的尊敬和顺,绝没有暴戾之气。这种深爱婉容,便是和气格天之本。有这种深爱心,有这种和颜悦色,有这种婉容,自然有和气。这个和气不仅是对父母,对人人都有这种和气,他跟任何人都能和。我们讲和为贵,他有这种和气,就有贵气,这个人将来必定发达。我们讲孝子天佑之,天会保佑他,这叫格天,格是感动,把天都感动,就像舜王行孝,孝感天地。这种和气生成以后,任何的人见到他,都喜欢跟他在一起,都尊敬他,都仰慕他,都愿意跟随他,所以他就能得到很多人帮助。
《大学》里讲的「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财,有财此有用」。他这个德,德的根本在孝,他这个孝心已经养成他和气婉容,因此所有的人见到他,无不爱戴敬佩,就把他尊为领导,这就贵了,这叫有德此有人。有人此有土,四方归顺;有土此有财,财富充盈。所以富贵根本在于德,德的根本在于孝,有这个因就有这个果,孝德是因,富贵是果。所以人人都希求富贵的果,又有几个人能去修因?
孔子在这里也是点醒自己的弟子,说在事亲之际,在奉养父母的时候,「惟色为难」,我们这个和颜悦色最难能可贵。为什么难能可贵?这个深爱父母的心难能可贵,光是「服劳奉养」,用饮食、用服务去奉养双亲,「未足为孝」,不能够称为孝。可见孝,重在心,不重在事,重实质,不重形式。
雪公李炳南老先生,他这里解释「先生」,是当作老师来讲,这个讲法也非常好。朱子把先生做父兄讲,很多的大儒,把先生当作老师讲,两种说法都很好。如果当先生讲,孔子这里举例,对子夏来讲是老师有事,弟子代劳。有酒食,弟子奉请老师去享用,这是事师。用弟子来比喻人子,弟子能够这样的事师,侍奉老师。如果人子也是这样的去事亲,只是在表面形式上去做服劳奉养,那是孝吗?这里是说,只拿事师之道事父母,不足以为孝。因为孔子是子夏的老师,孔子也看出子夏那个心,有时候流于表面,并不是真正生起深爱的心。所以用事师这样的事情,来说明这个孝。点出来,你光是在形式上这么做,不足以称为孝道。更何况老师跟父母,还是有一些区别的。事师着重在恭敬,那么事亲,除了恭敬以外,还有一种亲爱,所谓父子有亲。这种亲爱的心,跟尊敬是一半一半,所以夫子这里讲到要和颜悦色对父母。
前面子游问孝的时候,孔子着重在敬父母。子夏问孝,这里着重在爱父母。可见得孝道包括爱和敬两个层面。所以事亲与事师稍有区别,那事师着重在敬,当然也有爱,古人讲师生如父子。但是这个亲爱比父子之间相对来讲,没有父子的分量大。所以在父母死后,儿女要守丧三年,穿孝服的。那么老师死了以后,弟子还是要守丧三年,但是可以不穿孝服,叫心丧三年,有这么一点区别。这是孔子提醒子夏,要加强对父母的爱心。子游,孔子提醒他,加强对父母敬的心。每个人他的毛病不一样,所以老师侧重点就不一样。
朱子引程子的话讲,「程子曰:告懿子,告众人者也。告武伯者,以其人多可忧之事。子游能养而或失于敬,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。各因其材之高下,与其所失而告之,故不同也。」这是程子为我们做一个小结。「为政篇」里面第五到第八章,有四章都是讲孝道。程子这里给我们做个总结说,夫子告诉孟懿子,孟懿子来问孝,夫子着重在礼,说「生,事之以礼;死,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」,不能违礼,无违。告诉孟懿子,同时又告诉樊迟,当然也就是告诉大众,这个话可以跟大众来讲,让大家一定要遵礼而行,以礼事亲,这个是有普遍的意义的。
「孟武伯问孝」,这是孟懿子的儿子来问孝的话,孔子说「父母惟其疾之忧」,讲了忧。父母都忧虑儿女,真正的孝子不能让父母忧虑,除了自己有病这一桩事情以外,其它都不能够、没有理由让父母为我们担忧。为什么对他讲这个话?因为孟武伯这个人多可忧之事,他是个纨裤子弟,骄奢淫逸,德行不怎么样,所以孔子跟他讲这个话。因为孟武伯,这是当时三大贵族首领之一,他的表现直接影响到鲁国,所以这个是委婉的提醒他,要好好修德,对得起父母。
子游来请教夫子如何行孝?夫子告诉他敬,尊敬父母。因为子游他也算一个孝子,他能养父母,养父母之身,他能做得不错,大概是物质条件方面供养父母都能够供养得很好,那可是在供养的当中,或许比较少一点敬意。这个往往在我们现在社会很多这样的人,特别是有经济能力的、有地位,他有能力供养父母,常常拿钱给父母,自自然然生了一种傲慢的心。觉得自己能养父母,了不起了,赛过很多人,父母现在靠我来吃饭,对父母的敬意就少了。要知道养父母是应该的,即使我们终生养父母来报父母的养育之恩,也都不能报万一。给点钱,供养父母衣食,算得了什么?所以一定要事亲以敬。
子夏他也是能够养父母之身,服劳奉养。大概这个人心比较耿直,跟人待人处事接物直来直去,有时候和谐的气氛少。跟父母也是一样,大概是跟父母从小到大在一起,少了一些温润和悦的颜色。所以孔夫子点他「色难」,要他注重在深爱婉容,和颜悦色这上面。
这都是因为每个人,发问的人,他的资质、他的德行有高下不同,他的毛病,这个「所失」就是他的毛病,他的缺点也有不同,夫子因材施教。虽然答的话不一样,但是其理一也,道理都是一样。每一句话可以说,都涵盖了其它三句话,这四章是一而四,四而一,只是侧重点不同,讲的都是同一体的一个道理。就像看一座山峰,横看成岭,侧看成峰,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个山峰,那个样子不一样,说出来的就不同,但是讲的都是同一桩事。同样这里都是讲孝道,从不同角度来讲,让我们能深刻的体会,如何去行孝。
我们学《论语》,能够这样圆融的去学习,那得的益处就大了,不能够只停留在文字上。如果是光从文字上去理解,把这四章分割开来,那孝道都不一样,到底怎么样去行孝,自己都闹胡涂。这四章,统统都是讲同一个孝道的道理,我们都要去力行的。真正有孝心,这四章所讲的道理,讲的事相统统都做到。
蕅益大师在《论语点睛》里面,讲「色难」这一章说到,「根于心而生于色,孝在心,而不独在事也」,这是画龙点睛之话。孝是根源在心,有其心就有其色,所以能和颜悦色事亲,正是因为他对父母有深爱之心。孝重在心地,这是讲到存心上的事。有这个心必有其事,这些事是什么?这里讲的四章都是讲它的不同的事,心是一样。事上讲,那是无量无边,在不同的情况下,不同的条件下,都有不同的表现,这叫随缘。缘是条件,不同的条件下,它就有不同的表现,但是同一个心体。
蕅益大师在这里,是鼓励我们证得这个心体。所以学圣贤,关键学圣贤的存心,不是在事相上装模作样的学。像《弟子规》里面讲的「入则孝」,「父母呼,应勿缓。父母命,行勿懒。父母教,须敬听。父母责,须顺承。冬则温,夏则凊;晨则省,昏则定」,统统都是讲事。如果真正有真诚孝心,这些事统统做到了。
那我们假如这个心迷失了之后,现在要回归到这个孝心上来,怎么做?那得从事相上入手,这比较容易。只有上上根人,直接是从心地上转,上根人他能转得过来。一般人普通人,中下根人,非得从事相上去转,所以《弟子规》就非常重要,我们恩师常说,《弟子规》是儒家的根。四书、五经、十三经,如何落实?就在《弟子规》上落实。《论语》,这里教我们存心,存孝心,你孝心去落实,怎么落实?《弟子规》上讲的就是。看我们有没有孝心,就从《弟子规》来看,拿这个做标准就衡量出来我们的孝心如何。所以《弟子规》是入圣的阶梯,第一阶梯,基础。
学《弟子规》,我们一开始是要从事相上,一点一点学。学到一定程度,要懂得悟入,悟入就入这个心体。圣人不是只是教我们停留在事相上而已,要真正从事相来修得这个真心。譬如说「出必告,反必面」,出门前先向父母鞠一躬,告诉爸爸妈妈:我先走了,我去哪里,我去上学去了;回来,回到家中必须跟爸爸妈妈打个招呼,行个礼。这是事相,他存心是什么?对父母的尊敬,心里老念着有父母。果然练成了这个真心,心里真的老存着父母,对父母由衷的尊敬,这些事情没人教你,你都会了,为什么?那叫性德自然流露。
所以从这里我们去体会,我们怎么样把《论语》和《弟子规》结合在一起学。《弟子规》多讲事相,《论语》多讲存心,它们两是相辅相成,互相来做为促进。用《弟子规》检验我们《论语》到底学得怎么样,而又用《论语》,去提升我们学《弟子规》的境界。好,我们来看底下一章,第九章。
【子曰。吾与回言终日。不违如愚。退而省其私。亦足以发。回也不愚。】
这是孔子评论他的弟子颜回。朱子的解释,「回,孔子弟子,姓颜,字子渊」。回是他的名,他的字是子渊,所以有时候我们也称为颜渊,或者颜子渊。这是孔子最欣赏、最喜爱的弟子,他的德行最高,这一段是孔子赞叹他。
『吾与回言终日,不违如愚』,孔子跟颜回谈话的时候,谈了一整天,颜回都「不违如愚」。不违就是毫无阻碍的意思,朱子讲的「不违者,意不相背,有听受而无问难也」。这个学生非常老实听话,老师教什么,没有任何的违逆,全盘接受。他只听受而没有问难,他不会拿出一些话来反驳,或者是故意提出问题来刁难老师,或者是考考老师,他没有那种心,完全是顺受,顺畅无碍。表面上看,从早到晚老师给他讲什么,他只是点头听受,不问一句话,好像一个愚人,实际上大智若愚。
西汉孔安国先生的批注说,「不违者,无所怪问,于孔子之言,默而识之,如愚」,他没有那些奇怪的问题。我过去在大学里面教课,在美国、在澳洲,这都是教西方的人、孩子,常常有很多学生提出很多怪问题,这是什么?他妄想多。老师给他讲,他还没理解消化,他就想出另外一个意思,就去问老师,跟颜回就不一样了。颜回对孔子的话,「默而识之」,默是沉默,他不讲话,识之就是记在心里,完全接受,自己去消化吸收。看起来像愚人,实际上他不愚。你看后面孔子就说,『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发』。这个私,朱子解释,「谓燕居独处,非进见请问之时」,就是他独处的时候,他没有来上课,他回家了,这是燕居。自己一个人在,他独处,这是讲他在私的时候,私下里,并不是向老师请问问题学习的时候。在私下里,当然也常常跟一些同参、学友讨论,那么孔子在旁边也能够观察到。他跟几个弟子一起言谈,发现他能够「亦足以发」,「发,谓发明所言之理」。也就是他能把孔子的教诲发明出来,把老师讲的义理发挥出来。
譬如有时候,其它的同学也来请教他,他的回答完全是运用老师讲的这个道理。证明他听懂了,他消化了,变成自己的观念了。所以孔子看出来,颜回并不愚,这是大智。所以在诸多弟子里面,我们就能够体会得,其它的弟子听老师讲课,他都有很多问题提出来,只有颜回他没有问题。当然如果真有问题是应该提出来,也不能憋在心里,自己胡思乱想也想不通。
但是颜回他的水平高就高在他一听就懂,所以他没有什么问题,都听懂了。听懂了他就能去做,正是学而时习之,因此他不亦悦乎,他不改其乐。我们问他何以能够一听就懂?秘诀在哪?秘诀就在于他专注,听讲的时候他思想不开小差,他集中精神,全神贯注,没打一个妄念,心很清净。这一清净,就非常容易能够理解老师所讲的教诲。心不清净,老师讲,讲得再明白都听不懂。
那他为什么能专注?因为颜回能够对老师百分之百的信仰、恭敬,尊师重道他是一百分。他对孔子那种尊敬,后面《论语》我们能读到,那真是无以复加,在他眼里他的老师是圣人。他自己说,一生去追求老师那个境界,都达不到,可见得他心目中对老师那种景仰。尊师的人必定是重道,重道的人才会尊师。古德讲,「一分诚敬得一分利益,十分诚敬得十分利益」。颜回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大利益?因为他真正尊师重道,所以他是诸弟子中真正得孔老夫子心传的。
朱子有一段话这里讲,「愚闻之师曰:颜子深潜纯粹,其于圣人体段已具。其闻夫子之言,默识心融,触处洞然,自有条理。故终日言,但见其不违如愚人而已。及退省其私,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默之间,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,坦然由之而无疑,然后知其不愚也」。
这是朱子说听他老师讲,底下这段话是他老师的意思,当然也是他自己的意思。颜回能做到深潜纯粹,他内心的涵养功深。求学,心非常专注,纯粹是为了学道,没有其它杂念。所以他能够贫而乐道,箪食瓢饮,在陋巷不改其乐。这种基础已经具备了圣人的基础,他基础好。他诚敬好学,所以他老师讲的话,他一听到就能默而识之,把它记在心里去消化。他平时不多言,反复在思惟老师讲的义理,慢慢的把它融化在内心,成为自己的观念。运用起来,在日常生活中,处世待人接物,立刻就能想到用老师讲的教诲,对于眼前的境界洞然明白,能够很条理的分析、运用圣贤之道。因为他内心都在做这种学问,下这个功夫,哪有时间讲废话,所以他一定是慎言。老师给他讲的,他完全接受,像愚人一样,愚人是他真正老实听话,做个老实人。他退居跟同学交往,处世待人接物,在日用平常,动静语默之间,全都是把孔夫子的教诲落实了,发明夫子之道。用得非常的自然,并没有造作,为什么?他完全消化吸收,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智慧。
蕅益大师在这里有个点睛讲到,「私者,人所不见之地,即慎独独字」。这个退而省其私,夫子观察颜回是他自己独处的时候,别人看不见他。当然他可能独处的时候人家见不到他,这是独。人家见到他,而他自己内心起心动念人家未必知道,这也是独。他能做到慎独,起心动念都不违背夫子之道。「惟孔子具他心道眼,能于言语动静之际,窥见其私,故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。退,非颜子辞退,乃孔子退而求之于接见问答之表耳。」他是讲孔子具有他心通,具有道眼,这是说他能够知道人家起心动念,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想的是什么,这是圣人有这种能力。圣人心清净,他能够从人的言语动静的这个表相看出他心地。他看到颜回的心地,诚敬好学,所以赞叹他「其心三月不违仁」,三个月心都没有违背仁,那颜子堪称是仁者了。
「退而省其私」,这个退,蕅益大师这里有新解,不是讲颜子离开老师,辞退,而是什么?讲孔子退。孔子「退而求之于接见问答之表耳」,这是夫子他回来,也就是他暗暗的观察自己的学生。看见他跟人接见的时候、问答的时候有什么表相,就能够看出他的心地。颜子这里表里如一,所以夫子非常赞叹他,能完全落实夫子之道的,唯有他一人而已。
好,现在时间到了,我们先休息,谢谢大家!
尊敬的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为政篇》,请看第十章。
【子曰。视其所以。观其所由。察其所安。人焉廋哉。人焉廋哉。】
这一段话是教导我们知人的方法,在「学而篇」里面我们读到,夫子讲的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」。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,担心的是我们不了解别人。这个知人非常重要,在那一章里面,我们已经有详细的讲解了。这一章就教我们如何知人的方法,这里讲到『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』,讲到一个视、一个观、一个察,这三句就是知人的方法。
在刘宝楠先生的《论语正义》里面说,「视、观、察,以浅深次第为义」,所以这个是一步比一步深入。视是从表相上来看,观就看他的念头,察是观他的存心。也有的说,视是看他的当下,现在的表现,这容易观察;观是讲他的过去,他的为人;察是讲他心意的去向,安在哪里?
我们来细细的学习这一章。首先来看朱子的《集注》,他说「以,为也」。「视其所以」这个以当为字讲,就是视其所为,他干的是什么?是为善还是为恶?朱子说「为善者为君子,为恶者为小人」,君子所为就是善的,小人的所为是恶的。所以从他们的所为里头,你就能看到这个人是君子,是小人。这是第一步,从他的造作、行为去观察。
然后第二讲「观其所由」,这「观,比视为详矣」,观比视讲得就更加的详细,就是观察得更加细致。观其所由,「由,从也」,由当从字讲。「事虽为善,而意之所从来者有未善焉,则亦不得为君子矣」,这个由字就是讲从哪来。从事上来看,他的所为是善,可是他的念头,他的这个为善的意念从哪来?是真正为了民众,还是为了自己?是公还是私?要看他的念头。公者为真,私者为假。你要看他的发心是什么,来判断他善的真假。也就是说,假如他的所为,做这个动作,做这种行为,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自私自利,那就不善。那不善的存心、意念做出来的是善,是有利于大众的,那么只能说这个事情是善,不能说他的人是善,他也「不得为君子」。换句话说他是个伪君子,做出一个样子在行善,其实他的意念还是自私自利,从自己出发的。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名闻利养,可能是为了别人恭敬赞叹,说你是一个好人,你是君子,你是善人,别人赞叹,他图这个的,那都不能称为君子。所以较量一个人是善还是恶,是君子是小人,真要仔细去观察。
在明朝,袁了凡先生他有一篇家庭的家训,《了凡四训》。里面就讲到善有真假、大小、偏圆等等,讲了十个方面。我们应该认真的去细细的读,读了之后,才晓得如何去观人,这里讲的「观其所由」,从这里判断。
我们举一个简单例子讲,如果一个人,他在做慈善的事业,他捐赠很多钱,这确实有这样的例子。在清朝末年有一个官员,后来退休了。他有很多钱,在家乡做很多好事,修桥补路,周济贫苦,整个乡都称颂他是善人。可是最后没想到他暴病而死,没有好死。他的太太想不通,为什么自己的先生是个大善人,最后还不得好死?后来辗转问到,才知道原来他先生过去曾经做了大恶。在他当官的时候,朝廷有一次赈灾,由他负责发放赈灾款。但是他昧着良心,把这个赈灾款贪污了,导致很多人因此而饿死。这个事情除了最亲密的几个朋友知道以外,其它人都不知道,连他太太都不知道,后来是他的这个朋友讲出来的。原来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,他昧着良心得到这一笔赈灾的巨款,拿出这么一小部分,拿来做慈善,那怎么能够足以抵挡、弥补他的罪业?所以看为善,要看有阴有阳。所谓阴就是别人看不见不为人所知的;所谓阳就是为人所知。阳善就是你做慈善,大家都赞叹你,说你是个大善人,大慈善家。要知道,名也是福,你出了名,就把福给享完了。他这个福没有留住,结果他的恶是阴恶。他从来没有告诉别人,积在内心深处。那天地鬼神明了,所以到最后报应现前,真是因果报应丝毫不爽,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。就像夫子在《论语》里面讲的,「吾谁欺,欺天乎」?你欺骗谁?你难道还欺骗老天爷?
所以夫子在这里教我们观人,首先我们得要观自己。视其所以,先观自己所为是不是善?再观其所由,看看自己念头是不是善?行善的出发点是不是真善,是不是真正大公无私?要把圣人的教诲先内化到自己头上,反求诸己,不是拿着这个圣贤教诲去量度别人,首先得量度自己。
朱子又讲了另外一个说法,「或曰:由,行也。谓所以行其所为者也」。这个由,也可以做为行字来讲。前面讲的说法是从,从哪里来的,就是这个出发点,这是念头上讲。这里讲行,行其所为,是讲他日常生活当中习惯于做什么样的行为?一贯以来所行所为,这里去观察一个人。不是只看他今天做什么样的事,看他一贯以来做什么事,从这里观察一个人,这是细一步的观察。下面一句是「察其所安」,这个察」又更加详细的来观察。所以朱子讲,「察,则又加详矣。安,所乐也。所由虽善,而心之所乐者不在于是,则亦伪耳,岂能久而不变哉」?这第三步又更深入了,看他的所安。这个安当乐字讲,就是他乐于做什么事情。有时候我们所做的,并不是我们喜欢做的,可能是迫于无奈。看到别人行善,自己不行善不好意思,勉强而为之,这个就不一样。
「所由虽善」,就是他这一念生起来的是善,念头真正是为大众,没有私心,可是只是这一次,他所做的行为也是这一次。但是他「心之所乐不在于是」,他乐的是自私自利,乐着自己的名闻利养,他喜欢这个,不是真正喜欢为善。那他这一次所做的,也不能代表他为人,他还是虚假的,伪就是虚假。所以做一次可以,那做久了肯定就变了,因为他心不乐于此。所以做到乐于为善,好善乐施,助人为乐,为善最乐,那这个人才是真善,这样他能做得恒久,为什么?他乐于此。一个人喜欢做这样事情,他会一直做下去。如果他真正明白了,帮人就是帮自己,为公也是自利,那么他一定是无怨无悔,天天为善,谁也挡不住他。
所以因果教育就重要了,因果教育让人明了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;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报应是丝毫不爽。他真明白这个道理,他知道为善对自己真有好处,他才会真正乐于行善,那是他真正发自内心。如果他不明白这个因果,即使是为善,可能心不真,心有所图,或者是勉强被逼着才这么做,他不能够转他的心。所以我们恩师提倡,要挽救世道人心必须推广伦理道德因果教育。伦理道德教育帮助人生耻心,耻于作恶,也能够乐于为善,因为他以善为荣。因果教育帮助人生畏心,畏惧作恶,不敢作恶,也能乐于为善,他知道善有善报,所以伦理道德因果教育要并重。
我们再看雪公老人,李炳老他讲到「视其所以、观其所由、察其所安」三句,引古注讲到有一点不同的说法,这个说法也很好。他说「视其所以」这个以,三国时代的何晏作的《论语集解》是把以当作用字讲,就是视其所用。那么皇侃的《注疏》里面说,「即日所行用之事」,即日就是当日,近在眼前的,今天做的事。那么就是《谷梁传》的解释里头讲的,日用寻常之事。我们看这个来看人,这是看的眼前的事,这是从近处看人。但是光眼看现在的事,不足以了解这个人,还要「观其所由」。何晏的《集解》说,由当经字讲,就是观其所经从。皇侃的意思就是说,从来所经历之事。这是讲到过去所经历的事情,从过去来观察这个人,观察他一贯以来的为人。
「察其所安」这个安,皇侃《注疏》里面讲到,「谓意气归向之也」,也就是他的意念所归向的,跟朱子所说的「乐」有相似之处,他的意念喜欢做什么。潘维城先生《论语古注集笺》里头有句话说,「行善而安之,则善日进。有过而安之,则恶日积」。善人恶人,他心安在哪?如果他行善而安于善,已经变得很自然的了,天天都行善,则善日进,他会愈来愈善。如果有过错而安之,这是有过不肯改,安于现状,因循度日,不能够奋然改过,那就是恶日积,天天是在积恶,积累那个过失,积小恶就成大恶,最后都变成十恶不赦。
所以我们有恶必须要改,连小恶都不能够姑息,要勇而改之,夫子讲的「知耻近乎勇」,知耻是什么?以恶为耻,能够知道自己有恶,有过错,努力改正,这是勇者。所以天天要忏悔,天天要自省。曾子,「吾日三省吾身」,天天干。那我们用什么来做省察的标准?最好的标准,我们恩师讲的儒释道三个根。儒之根是《弟子规》,道家的根是《太上感应篇》,佛家的根是《十善业道经》。就用这三篇文章天天对照自己,发现自己的过失。
我们曾经跟一些同学一起,把《弟子规》和《太上感应篇》做为功过格,天天省察自己。譬如说《弟子规》,一千零八十个字,里面讲了一百一十三桩事情。我们就把它做为功过格,列出一百一十三条,做一个日期的表格。今天是几号,对照一下,做到的打勾,做不到的、犯错误的打叉。然后数一数今天有几个叉,明天着重在那些打叉的地方改过。这一开始,会发现一天下来错四、五十个叉,一百一十三句都错一半以上。发现自己过失,这就开悟了。悟后起修,开悟之后怎么办?修,把过失修正过来,这叫修行。所以这就能够恶日少而善日多。逐渐逐渐恶习气都断掉了,就成为一个纯粹的善人,这就称为真正的君子。
皇侃《注疏》里面有一段话讲得好,他说「视,直视也。观,广瞻也。察,沉吟用心忖度之也。即日所用易见,故云视。而从来经历处,此即为难,故言观。情性所安,最为深隐,故云察也」。这是把视、观、察三个层次给我们又细致的说明。视就是直视,直接来看他,就近来看,这比较容易。这个观,广瞻也,广泛一些,看他现在,也看他过去。看他的所作所为,还要看他的存心,他的出发点是什么,去广泛的来考察他的为人。到了察,这就更深入了,「沉吟用心忖度之也」,就我们细细的揣摩,用心的去思惟他这个人的存心是什么,他是不是真善人,还是个伪君子?
皇侃他说「即日所用易见」,当天所为的、所做的这些事情容易见,叫视。「从来经历处」,这个出发点在哪里,他过去做的什么事,我们去调查去研究,这比较难一些,所以叫观,观就比视难度大了。那么要察情性所安,就是他真正存心,他的本性是什么样的?这是很深隐的,内心深处的种种的念头,至隐至微,那要细细的去察看。所以把视、观、察给我们做一个对比说明。
我们用视、观、察去看人能知人,看自己就能自知,所谓「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」。我们首先得明,才有知人之智。明是明白了,开悟了,你了解自己才能了解别人。所以视、观、察,最重要的是观察自己为先,反求诸己。看自己日常的行为、造作去反省,看自己的念头是自私还是为大众,是图名闻利养,还是真诚的为善?这是要去观,观心。察,察自己隐微深处有没有丝毫名利心?有没有丝毫的虚伪心?如果有,要细细的去洗涤干净,让自己的心地纯净纯善,然后你就能够观人了。你观人也就能观得很准确,为什么?这是自性中本有的智慧,知人之智,本来具足。你心地纯净纯善,你就清净了,就好像这个湖水平静下来,无风无浪,外面山河大地,自然照得清清楚楚。为什么?它没有障碍了,什么是障碍?自私自利是障碍,名闻利养是障碍,五欲六尘的享受是障碍,贪瞋痴慢的烦恼是障碍。把这些障碍都去除,外面的境界清清楚楚,明明了瞭。
底下夫子连讲了两句,『人焉廋哉,人焉廋哉』。朱子解释说,焉当何字讲,廋当匿字讲,藏匿的匿。「重言以深明之」,或者说重言以深明之,重复的讲,也是强调。着重这个语气,是为了让我们深刻的明了,明了什么?「人焉廋哉」是讲人何能隐藏?知人是一件难事,但是孔夫子教我们用这个方法,视、观、察。从这个人种种事迹,种种的表相去观察他是什么样的人,是君子还是小人,自然就显而易见了,所以他怎么能藏匿?
那我们了解这个情形,反观自己,反省自己,也会出一身冷汗,为什么?自己肯定过去也做过不少的恶事。以为能够欺骗别人,别人不知道,那是自欺欺人,能欺骗的都是愚人。境界比你低的人可以,你可以欺骗他。境界比我们高的,真正有德行有学问的人,你怎么能欺骗他?他会这个方法来观察人。就像孔子这里讲的「人焉廋哉」,人怎么能够藏匿?连讲两句,提醒我们,深刻的去省悟,不能自欺欺人。《中庸》教我们诚,《大学》里也教我们诚意。诚意是什么?慎独。在幽居独处的时候,都好像十目所视、十手所指,十只眼睛盯着我们,十个手指指着我们,我们哪里有藏匿的地方?所以这里也是提醒我们要自省内察,慎独诚意,不能自欺欺人。
程子有一句话说,这是《朱子集注》里引用的,「在己者能知言穷理,则能以此察人如圣人也」。这三句,告诉我们知人的方法,「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」,对自己而言,我们运用这个方法能知言穷理。知言是听到人讲话,就知道什么意思,这叫知言。夫子讲不知言,无以知人。言是他心里的表达,所以通过知言来知人。穷理,是对于理都明白了,对于宇宙人生道理都通达。如果自己真能做到知言穷理,那么再用理、言来衡量别人,观察人是什么样的人,那你观察的准确性跟圣人没两样。程子这句话,意思给我们透露出来,要知人,首先得自知。要能够真正有知人之智,自己首先要能做到穷理尽性。身修了,心正了,才能够真正知人。程子这句话,把意思稍微透出来,并没有说得非常的透彻。我们来看蕅益大师,他把程子这个意思就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蕅益大师讲,「己之所以所由所安,千停百当,则人之所以所由所安,不难视观察矣。故君子但求诸己,如磨镜然」。这是讲到要知人先从自己下手,自己之所以所由所安。刚才我们已经讲了,所以是所为,你自己所为的事情,所做的事情。所由是你这个由来,由意念来,你的意念在什么地方?是为人还是为己,是公还是私。所安是你所乐的事情,你是乐于为善,还是安于自己的过恶?从自己心性上省察。自己的所为、所念、所乐「千停百当」,什么叫千停百当?就是都办妥了,简单的说就是办妥了这个意思,也就是没有过失。
这个成语,其实是来自于朱子的话。我们想象可能蕅益大师过去年轻的时候,是专攻儒家的。他过去十二岁就开始习儒,专读程朱学说,程朱理学,也受了程朱思想的影响,所以对佛法有偏见。写了好多篇辟佛论,就是攻击佛法的这些论述。到了他后来十七岁,他醒悟了,自己错了。然后把这些文章都烧掉,一心来学佛。因为他儒的功底很好,学佛成就很快速,二十四岁就大彻大悟。后来成为佛家净土宗的祖师,他是莲宗第九祖,莲花的莲,净土宗的意思。
那么他对于儒家功底深厚,所以他有《四书解》。《四书解》里就把知见都圆融,没有年轻的时候那种偏激了。他这里是《论语点睛》,所以讲的话非常的简练。这句成语出处就在《朱子语类》,就是朱熹朱子所讲的。原话是说,「圣人发愤便忘食,乐便忘忧,直是一刀两段,千了百当」。朱子讲的这个圣人专指孔子,而泛指一切的圣人。那夫子自己说自己「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」,发愤做什么?学习圣道,真是废寝忘餐,把吃饭都忘了。也就是他真正专注,一心来学道,发愤忘食。而且乐于道,乐于善,忘了一切的忧恼,乐就忘忧。这是说明一心向道,那些忧恼、杂念就一刀两断,统统都斩除掉,心只向道这一边去。真有这样的一个境界,千了百当,什么事都办妥了,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会有过恶了。他已经没有那个作恶的妄念,更没有那些自私自利的考虑。所以圣人是一心为善,恶无从起,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蕅益大师在这里讲的,自己所为、所念、所乐都是乐于道、乐于善,那一切的恶都改了。也就是说,你自己这个分上的事情你办妥,你已经成就了。你自己成就了,你就懂得观人了,别人的所为、所念、所乐,不难观察出来。因此自然就有「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」的能力。这个能力不用去求,不用去刻意去学,只需要把自己的毛病、习气、烦恼全部断除,一心向道,这个能力你自然有,为什么?自性中本有的能力,不是外学来的。所以君子但求诸己,只从自己分上下功夫,他没有一个心说去观察别人。他有心观察别人,这个心也是妄念,那都是向外攀缘的心,那就没有千停百当。停是什么?停止,你心不再向外攀缘,你止于至善。当是什么?完毕,你已经大学之道圆满了,你何须再去别求什么事,别学什么能力?所以君子真的都是反求诸己,一味的学道,自然所有能力具足,我们讲神通具足。这个神,在古时候跟圣意思是相通,神通就是圣人具备的能力,他无所不知,无所不能,当然能知人的这个智慧,他当然也具足。这种具足,完全是自性性德显发出来。自性好比一个镜子,镜子上现在很多灰尘,就照不到外面的景象,全部给灰尘蒙蔽住。你要把它擦干净,擦得很亮,镜子就能照了,照得清清楚楚。所以自己得清净了,你才有照见外面境界的能力。所以知人,哪里用学?自己的事情办妥了,自然知人。
蕅益大师讲,用磨镜做比喻。古代的镜子都是磨,磨得平平光光的,就能照人了。过去是以铜为镜,要磨得很光滑的表面,你才能够照见。这个能照的功能本来就有,只是现在表面不光滑,所以它这个能照的功能显不出来。那现在你得要去磨它,磨就是修德,修它。修谁?修自己,修身,所谓修德有功,性德方显。你真正磨到有一天,把它全都磨平了,磨得很光滑了,很明亮了,它这个性德就显露出来,它就能照了。用磨镜子来做比喻,比喻君子只求自己修身,心绝不会往外去求人。所以这个知人的能力,我们不能有心求。要有心求自己修身,这就对了。身修好了,自然就带有这个知人的能力。
所以我们从这里看到,蕅益大师处处给《论语》点睛,像画龙,最后点一个睛,等于把眼睛一点,龙就有神了,这个《论语点睛》也是如此。孔夫子讲的这些大道理,我们看古注,能明白它的意思,对于这些名词术语,至少我们都能够了解,意思能串起来,可是解得浅。譬如说就这一句,讲知人的道理,知人的方法是什么?你去看他的所为,你去观他的所念,你去察他所乐,安于、乐于做什么事,这是知人的方法。这都是什么?如果没有蕅益大师给我们点出来,我们很容易心就往外去攀缘,用这个方法去观察别人,没想到其实夫子本意让我们观察自己。但反求诸己,不是让你向外的,让你向内的,这就是内圣,圣道往内去求。
所以这个批注的人,他自己的境界非常重要。如果我们境界不够,用我们自己的意思去解圣人的意思,全解错了,都解成自己的意思了,容易误导大众。所以蕅益大师给我们留下这个《四书解》,我们真的是非常的欢喜、庆幸、感恩。蕅益大师在佛门也留下《阿弥陀经要解》,被净土宗十三祖印光大师喻为「古佛再来为《弥陀经》批注,也不能超过其上」。换句话说,蕅益大师对《弥陀经》的批注,就是等于古佛的批注。那么蕅益大师自己的境界,就是古佛的境界。蕅益大师把《阿弥陀经》批注完了之后,再来批注《四书》,以古佛的境界来批注《四书》。所以若说孔子再来为《论语》做一个批注,也超过不了蕅益大师其上,这个说法不为过。真正是圣人的意思,为我们开显出来。我们非常的庆幸,能读到这么好的批注,千古的灯重新亮起来了,照耀了圣贤之路。
好,现在时间到了,我们先学习到此地,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、指正。谢谢大家!